它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卧于群山之间,承载着历史文脉,见证着山河变迁,风骨未改,底蕴长存,便是最大的价值。人亦如此,起落浮沉皆是常态,褪去繁华,守住本心,便是圆满。”
沈砚闻,侧首看向他,眼底笑意温润:“你辞官之后,心境倒是通透豁达了许多。昔日身居朝堂,你凡事较真、事事尽心,背负太多,活得太累。如今这般从容自在,反倒更好。”
萧琰淡淡一笑:“从前年少气盛,总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扭转乾坤、匡扶天下。后来历经世事打磨,方知人力有限,世事难全。与其执着于不可控的世事,纠缠于纷繁纷争,不如守好本心,行好前路,不负己心,不负岁月。”
曾经的他,一腔孤勇,满心热忱,总想事事周全、件件圆满,总想以微薄之力改变浑浊世事。可朝堂纷争、人心诡谲,一次次让他失望、疲惫,壮志难酬,初心蒙尘。直到抽身退离,远离喧嚣,置身山河天地之间,才真正读懂,人生在世,尽力即可,无愧便是圆满。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坦诚与歉意:“当年朝堂风波,局势凶险,我身不由己,被迫站队,与你疏离对立,让你受了诸多委屈。此事,我心中愧疚三载,从未释怀。”
尘封三载的隔阂,终究要坦诚揭开。
当年那场朝堂纷争,错综复杂、凶险万分,牵扯甚广。沈砚彼时初入官场,根基未稳,受制于上司胁迫、局势裹挟,若执意坚守本心、站在萧琰一侧,轻则丢官罢职,重则牵连家族、身陷囹圄。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中立疏离,被迫与萧琰划清界限,眼睁睁看着萧琰独自承受风波压力,深陷困境。
这三年来,他身居山野,每每想起此事,心中满是愧疚遗憾。昔日知己并肩,本该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可他却在对方最难之时,选择了退缩疏离、避身事外。
萧琰闻,心头微动,转头看向沈砚,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怨怼:“我从未怪过你。”
他语气清淡,却字字真诚,掷地有声:“彼时局势凶险,身不由己者,从来不止你一人。我深知你的难处与无奈,知晓你本性坦荡赤诚,从未有过半分恶意。世事逼人,格局困人,非你之过。若易地而处,我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三年隔阂,无数人传二人因权反目、因利结怨,昔日情谊尽数作废。可唯有萧琰自己清楚,他从未怨恨过沈砚。他知晓世事复杂、人心多艰,知晓身在官场的身不由己,从未将世事纷争的过错,归咎于知己身上。
从前疏离沉默,不过是身处朝堂漩涡,诸多语不便说,诸多心事不便表露,只能任由岁月疏离,维持表面陌路。如今二人皆已跳出纷争,远离是非,再无桎梏牵绊,所有误会与隔阂,自然烟消云散。
沈砚抬眸望着他,眼底积压三载的郁结与愧疚,瞬间尽数消散,心中豁然开朗。世间最幸运的事,莫过于阔别重逢,误会尽释,初心依旧,情谊未改。
“如此,便好。”他轻轻一笑,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沉重,只剩坦荡轻松,“我此生最惜你我少年情谊,最怕世事磋磨,最终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萧琰唇角笑意渐深,温润坦然:“山河万里,岁月悠长,真正的知己,从不会被一时的隔阂、短暂的疏离打散。一时陌路,不过是时局所迫;一世知己,方是本心所向。”
秋风穿亭而过,拂动二人衣袍,卷起满地落叶,簌簌作响。千年古道寂静辽阔,无人惊扰,唯有两位阔别三载的故人,于破败古亭之中,坦诚相对,尽释前嫌,细数流年。
他们不再谈及朝堂纷争、世俗功利,只聊山河风月、人间烟火、本心感悟。
沈砚说起西南山野的风土人情,说起边地百姓的质朴纯粹,说起自己深耕文教、教化孩童、修缮乡路、安抚流民的琐碎日常。无高官厚禄的荣光,无朝堂权柄的显赫,却有脚踏实地的安稳,有造福一方的踏实,有初心落地的安然。
他说,身处山野,远离喧嚣,才懂平凡可贵、安稳难得。看着边地孩童知书明理,看着百姓安居乐业,看着山野日渐清朗,便是此生最踏实的成就。
萧琰静静聆听,心中满是赞许。沈砚看似舍弃了京城繁华、高位前程,实则守住了文人风骨、为官本心。真正的济世从不是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而是心怀苍生、躬身力行,于细微处造福百姓,于平凡中坚守初心。
萧琰也缓缓说起自己辞官后的游历见闻。自离开京城,他遍历江南烟雨、蜀地山川,如今独行西南古道,踏遍千年遗迹,看尽山河壮阔。见过市井繁华,也见过山野荒芜;遇过淳朴善人,也遇过市井俗人;历经风雨跋涉,也得岁月安然。
一路行走,一路沉淀,一路通透。他渐渐放下了年少的执念、过往的遗憾,不再纠结于世事不公、壮志难酬,学会了与世事和解,与过往和解,与自己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