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气,一张张晾在绳子上,像挂了满屋子的布条。
刘二娃他们闻声过来帮忙。
“甄老师,我帮你夹卷子。”刘二娃撸起袖子,伸手就去抓刚印好的卷子。
“慢点,墨还没干。”东西哥哥说。
几个半大小子围在灯下,笨手笨脚地夹卷子,老有人把纸边夹得翘起来。东西哥哥刚要开口,丽媛老师就过来了。
她一张一张地检查,把翘边的重新夹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屋子里弥漫着油墨的气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倒也冲淡了不少冷清。
东西哥觉得这样挺好。忙到倒头就睡,梦里还有几何题的解法,没工夫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它就不来找你。
那天傍晚,东西哥哥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理月考成绩。门被推开了,他以为是丽媛来送听写本,头也没抬。
“甄老师。”
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抬起头,美媛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美媛老师,有事吗?”东西哥哥的声音很平。
美媛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沉默了一会儿,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你都知道了?”她问。
“知道什么?”东西哥哥低下头,继续翻成绩单。
“甄东西,你别这样。”美媛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东西哥哥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的目光。
“美媛老师,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他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
美媛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你那天看见了。”她说,“我跟石惠民……我们确实在一起。已经有一阵子了。”
东西哥哥没有说话。
“可我不是故意瞒你的。”美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东西哥哥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只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美媛老师,”他说,“你觉得我会怎么理你?”
美媛愣住了。
“你来找我借教案,我在;你来找我谈公开课,我在;你来找我说理想谈人生,我也在。”东西哥哥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你跟别人在一起的事,你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你现在来跟我说,怕我不理你。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理你?”
美媛的眼圈红了。
“甄东西,我没有想骗你。”她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很好。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可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
东西哥哥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陌生。
那个从前在他面前笑得温柔如水、说话轻轻柔柔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红着眼眶,说“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他想问,什么事情你做不了主?你跟石惠民在一起,是他逼你的?你跟他去旅社,是他拽你去的?你想跟我说话就来找我,不想说了就转身走人,这又是谁给你做的主?
可这些问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又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
“美媛老师,你说完了吗?”他问。
美媛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甄东西,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东西哥哥拿起笔,重新低下头,翻开了成绩册。
“美媛老师,”他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同事。”
美媛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终于站了起来。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像上次一样回过头来。可这一次,东西哥哥没有抬头看她。
门关上了。走廊上传来笃笃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东西哥哥握着笔的手终于停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日光灯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酸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了下来。
他没有去擦。
窗外,天渐渐暗了。操场上传来住校生们追逐打闹的声音,嘻嘻哈哈的,跟他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