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一个白胡子老头放下茶碗,“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我看甄老师这孩子,有傲骨,没傲气。知道自己冲动了,能放下面子去改正,这比死要面子强多了。”
先前说话的那个老头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你家孙子在三班吧?听说期中考试考了八十二?”
白胡子老头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我在茶馆门口听见这些话,心里替东西哥哥抱不平。什么叫“自己打自己脸”?明明是美媛老师做通了思想工作!这叫“经过组织的培养教育,思想觉悟得到了显著提高”!
这是东西哥哥自己说的原话。
那天午休的时候,我跑到东西哥哥办公室,见他正趴在桌上填写学生家访记录表。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父母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住哪里,离学校多远,不来上学的原因是什么。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表格上一个名字问:“东西哥哥,这个赵大柱,你去他家了吗?”
“去了。”东西哥哥头也不抬。
“他答应来了吗?”
“答应了。”
“那这个李小燕呢?”
“也答应了。”
我一连问了七八个名字,东西哥哥都说“答应了”。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东西哥哥,你一出马,他们全答应了?你怎么做到的?”
东西哥哥放下笔,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你东西哥哥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
“吹牛。”我不信,“刘二娃他爹刘老倔,当初可是死活不让他儿子来的。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东西哥哥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讲了起来。
“刘老倔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讲大道理没用,他听不懂,也不想听。你得跟他讲他听得懂的话。”
“什么话?”
“我到刘家的时候,刘老倔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我走过去,也蹲下来,跟他并排蹲着。他看了我一眼,没吭声。我也不吭声,就那么蹲着。”
“蹲了多久?”
“差不多一袋烟的功夫。”
我瞪大了眼睛:“你就那么蹲着,啥也不说?”
“对。啥也不说。”东西哥哥笑了,“后来刘老倔先憋不住了,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说‘甄老师,你一个大知识分子,蹲在我家门口算怎么回事?’我说‘刘叔,我不是知识分子,我就是个教书的。我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二娃在家干啥呢?’”
“他怎么说?”
“他说‘在家躺着呢,死活要去上学,我不让。’我就问他‘为啥不让?’他说‘你太年轻,我怕你教不好。’”
“你怎么说?”
东西哥哥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说‘刘叔,你说得对。我是年轻,经验不足。可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我精力好,可以多给二娃补课。我跟二娃年纪差得不多,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要是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把二娃教好。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期中考试见分晓。到时候二娃考不好,我亲自来给你赔不是,而且再也不踏进你家门。’”
“他答应了?”
“他没说话,又蹲着抽了半袋烟。然后站起来,冲屋里喊了一声‘二娃!收拾书包,跟你甄老师走!’”
我听得入了神:“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东西哥哥笑了笑,“不过金娃子,这事看着简单,做起来不容易。最难的不是说话,是蹲下去。你蹲下去了,跟他平起平坐了,他才愿意听你说话。”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东西哥哥,你为什么改变主意去请学生了呢?是不是美媛老师特别厉害?你当了耙耳朵了?”
东西哥哥的脸微微一红,抬手在我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金娃子,你懂什么?这就叫做经过组织的培养教育,我的思想觉悟得到了显著提高,服务态度转变过来了。学生是上帝,老师是奴隶。懂不懂?”
他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可眼睛里分明在笑。我才不信什么“组织培养教育”呢。我只知道,美媛老师来找过他之后,他就变了。美媛老师说的话,比校长说的话还管用。
这不是耙耳朵是什么?
不过说实在的,东西哥哥下乡请学生这件事,确实起了作用。没过几天,班上那几个赖在家里的学生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教室里重新坐得满满当当。虽然还是有人上课走神,还是有人作业敷衍,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东西哥哥的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