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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贾镇长忙里偷闲 虚秘书笑里藏刀(1)(2 / 2)

无字碑也还立着。两块碑并排站在街口,一块刻满了字,一块一个字没有,像是一对性格迥异的兄弟――一个把什么话都挂在嘴上,一个把什么话都藏在心里。

郑家的庄园早就成了重阳镇政府的驻地。说来也巧,那庄园的大门正好对着街口的七杀碑,历任镇长每天上班下班,都要从那七个“杀”字底下走过。有人私下里说,这镇长不好当,哪个上任的时候不是雄心勃勃?可干着干着,不是被调走了,就是犯了错误,没有一个能干满两届的。也有人说,那是因为七杀碑的煞气太重,当官的压不住。

这话传到现任镇长贾为精的耳朵里,他只是微微一笑,夹着香烟的手轻轻一摆:“封建迷信。什么煞气不煞气的,我贾为精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贾为精是何许人也?他便是贾家在重阳镇的嫡系传人,贾算盘的曾孙子。遗传这东西真是奇妙,贾算盘精于算计的本事,隔了几代人,一滴不漏地传到了贾为精身上。只不过,贾算盘的算盘珠子拨的是生意经,贾为精的算盘珠子拨的是仕途路。

贾镇长今年四十出头,生得白白胖胖,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意,见人先带笑,说话慢条斯理,活像一尊弥勒佛。他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边口袋里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右边口袋里装着一包红塔山香烟。那中山装虽然旧了,却总是熨得平平整整,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基层干部特有的朴素与体面。

他有一个习惯,跟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胖脑袋瓜,好像那里面装着一个反应迟钝的算盘,得拍一拍才能拨动珠子似的。可千万别被这副模样给骗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贾镇长那个脑袋瓜,根本不需要拍,里面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

贾为精的老婆――也就是我大舅妈――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可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对大舅百依百顺,从不过问他在外面的事。镇上的人都说,贾镇长好福气,娶了个贤惠媳妇。也有人说,那是贾为精故意的,找个没文化的老婆,省得她碍手碍脚。

大舅妈对我这个外甥倒是真心实意地好。每次我去外婆家,她总要变着法子给我弄好吃的。糖油果子、糍粑、米花糖,什么好吃做什么。所以我从小就坚定地认为,大舅妈是天底下最好的舅妈,谁要是说她半个不字,我能跟他急。

外婆就更不用说了。我是她唯一的外孙,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大舅虽然在外面是个镇长,回到家里,在外婆面前,那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乖得很。这一层关系,我打小就摸得门儿清。所以,大舅敢欺负别人,绝对不敢欺负我――谁让我有靠山呢?

话说这一日,秋高气爽,阳光透过镇政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贾镇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等人。

等什么人?等一个烫着卷发、白胖高挑、名叫虚玉华的女人。

虚玉华是贾镇长的秘书,今年三十出头,生得颇有几分姿色。她皮肤白,白得像刚出锅的馒头;身材丰满,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的,能把人的眼珠子勾出来。最要命的是她那一头卷发,蓬蓬松松地披在肩上,像是刚从理发店的画报上走下来的。在重阳镇这种小地方,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鸡群里的一只孔雀。

镇上的人背地里都叫她“狐狸精”。这外号也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反正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成了公开的秘密。有人说她是贾镇长的“小蜜”,有人说她是上面某位领导安插在重阳镇的“眼线”,还有人说她跟县里好几个领导都“关系匪浅”。说法五花八门,谁也拿不出真凭实据,可谁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那时候才多大?六七岁的光景,啥也不懂的年纪。可我这人打小就有一桩本事――看人准。?

贾镇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对这些门道早就驾轻就熟。他深知一个道理: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当然,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表面上,他贾为精是重阳镇的好镇长,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老百姓办实事。

虚玉华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香风。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卷发上别了一只蝴蝶结发卡,嘴唇上抹了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镇长,材料准备好了。”她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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