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若有杂念,则气血逆行,后果难测。”
“心如止水。”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中浮现出奶奶的面容――那个在月光下捻着银针、笑着说“不疼的”的老太太。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渡厄针在灯光下泛着一道细长的寒光。她手指一沉,针尖刺入了陆北辰头顶正中。
陆北辰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不是抽搐,是一种剧烈的、全身性的肌肉痉挛。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布满了血丝,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压住他的肩膀!”林小晚喊了一声。
小赵扑上来死死地按住陆北辰的肩头。林小晚的手指没有离开针尾,她咬着牙开始行针――左转九圈,右转九圈,再左转九圈。
一圈接一圈,她的手指越来越酸,针下的阻力越来越大,像在搅拌一缸凝固的冰沙。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在陆北辰苍白的锁骨上,但她没有擦。
她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个九圈。
五十个?一百个?没有计数了。只知道她的拇指已经开始抽筋,食指的指腹被针尾磨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但她不敢停。
“奶奶,帮帮我。”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奇迹发生了。
渡厄针的针尾忽然开始自主震颤――不是她手指带动的震颤,是针自己在震。那种频率很快,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针尖下面苏醒了。
林小晚愣了一瞬。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她从小扎针,对各种针感了如指掌:得气感、酸胀感、循经感传……但她从来没有感受过针自己会动。她咬着牙,继续行针。
针尾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从针尾传到她的指尖,又从指尖传遍整条手臂。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针尖的位置缓缓扩散开来――是的,温热。
陆北辰的身体里正在升温。
虽然很慢,但那是真的。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的手臂已经酸到几乎没有知觉的时候,陆北辰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下来――那种紧绷的、像濒死动物一样的蜷缩消失了。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嘴唇上的青紫色开始往淡红色转变。
然后他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用力。他的上半身微微抬起,侧过头,一口黑血从嘴里涌了出来,落在地砖上。
那口黑血落在白色地砖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声。然后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黑色的冰。
林小晚看着那层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人的血,怎么可能冷到这种程度?
她快速拔出了所有金针,一根一根地擦拭干净,收回针包里。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不是吓得,是脱力。
她靠着床脚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他没事了吧?”小赵在旁边怯怯地问。
林小晚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血冰层,又看了一眼陆北辰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点了点头:“暂时稳住了。”
小赵松了一口气,赶紧去找人来收拾地上的血迹。
林小晚坐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靠着床脚,看着躺在地上的陆北辰――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像一个终于从噩梦中挣脱的人。没有了平时那种浮夸的、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出一种难得的安静和柔和。
“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低下头,摸了摸针包里那枚渡厄针。针尾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刚才那场生死搏斗的余温。
“太乙神针……居然真的有用。”她喃喃自语。
第二天早上,陆北辰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第二样东西,是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的林小晚。
她坐在一把硬邦邦的陪护椅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脸被压得有点变形,嘴角有一丝干涸的口水痕迹。她的右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在睡梦中也在监测他的脉搏。
陆北辰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洒进来,在她的头发边缘镶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空气中飘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她身上那种淡淡的中药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是他过去五年里见过的,最像“活着”的东西。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林小晚立刻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