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在学堂渐渐有了朋友。有个叫小胖的男孩，比他大一岁，圆滚滚的，脸像包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坐在阿宝旁边，上课的时候总是偷偷看阿宝的课本，因为阿宝的课本上有画——沈慈在书页空白处画的小人、小动物，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有个叫灵儿的小丫头，扎着两个小辫子，系着红色的头绳，走路的时候辫子一甩一甩的。她坐在阿宝前面，经常回头看他，有时候冲他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有一天，灵儿从家里带了一包糕点，用帕子包着，帕子是粉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花。她偷偷塞给阿宝，小声说：“给你吃，我娘做的。”阿宝愣住了，手攥着那包糕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主动给的东西。在村里，别人给他的只有石头和骂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粉色的，软软的，帕子里包着几块糕点，还是温的。他抬起头，看着灵儿。灵儿冲他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灵儿笑了，转过身去，辫子甩了一下，红色的头绳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小胖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阿宝手里的糕点，咽了一口口水。“阿宝，你不吃吗？可好吃了！”阿宝摇摇头，把糕点放进书包里。小胖歪着头，“你为什么不吃？”阿宝想了想，说：“想给娘尝尝。”

放学的时候，阿宝跑得比平时都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碎布拼的书包在夕阳下花花绿绿的，像一面小旗。他跑进院子，推开房门，喊：“娘！我回来了！”沈慈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回来了？洗手吃饭。”阿宝跑到她面前，从书包里掏出那包糕点，递给她。帕子还是粉色的，包得整整齐齐，但边角有点皱了，是在书包里挤的。

“娘，灵儿给我的。你尝尝。”他的眼睛亮亮的，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

沈慈愣了一下，接过那包糕点。她打开帕子，里面是几块桂花糕，淡黄色的，上面撒着桂花碎，一小粒一小粒的，金黄色的。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糕点在嘴里化开，酥酥的，甜甜的，有一股桂花的香味。她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好吃吗？”阿宝仰着头，看着她。

“好吃。真好吃。”她的声音有点哑。

阿宝笑了。他把剩下的糕点推到沈慈面前。“都给娘吃。”

沈慈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阿宝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她以前拍他那样。“娘不哭。”他说。沈慈笑了，眼泪流下来，滴在他的头发上。“娘没哭。娘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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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过去。

沈慈开始琢磨做生意。她记得现代的一些小玩意儿，试着做香皂。她从集市上买来猪油和草木灰，把草木灰泡在水里，过滤出碱水，再把碱水和猪油按比例混在一起，不停地搅。搅了很久，手酸了，胳膊疼了，液体慢慢变稠，变成乳白色，像米糊。她把糊状物倒进模子里——模子是木头的，她让隔壁的木匠打的，方方正正，里面刻了一朵小花。放了两天，香皂凝固了，她从模子里磕出来，一块一块的，乳白色的，上面有一朵小花的图案。

她又试着往里面加东西。加了一点蜂蜜，香皂变成淡黄色，闻起来甜甜的。加了一点花瓣，香皂里嵌着几片红色的花瓣，像琥珀里的小虫。加了一点草药，香皂变成淡绿色，闻起来有一股清凉的药味。

她拿到集市上去卖。集市在城东，每逢初一十五开市，人山人海。她找了一个角落，铺了一块布，把香皂摆在上面。没人来问。她等了一上午，卖出去一块，是隔壁摊卖布的大嫂买的，三文钱，还饶了一块。第二集，她卖出去五块。第三集，她刚摆好摊，就有人来问了。是个穿绸衫的中年妇人，拿起一块香皂闻了闻，问：“这是什么？闻着怪好闻的。”沈慈说：“香皂，洗脸洗手用的，比胰子好使，不伤手。”妇人买了两块。过了几天，那妇人又来了，带了两个姐妹，一人买了好几块。

生意出奇地好。沈慈一个人忙不过来，阿秀下了学也来帮忙。阿秀的手巧，把香皂用彩纸包起来，系上麻绳，打个蝴蝶结，好看多了。她还画了小标签，贴在香皂上，画的是花和草，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阿宝放学后也来铺子里待着，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他坐在柜台后面，把课本摊开，一笔一划地写字。写完了，他把作业本收好，帮着摆香皂。他把香皂一块一块地码在架子上，按颜色分，白色的放一排，淡黄色的放一排，淡绿色的放一排，整整齐齐的。他的手指很短，但很稳，每块香皂都摆得端端正正，标签朝外，字朝上。

有一天，阿宝写完作业，抬起头，看着沈慈忙碌的背影。她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客人包香皂，手指很巧，彩纸折好，麻绳系紧，蝴蝶结打好，递给客人，笑着说“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