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沈浩的声音——“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很急，带着哭腔。

沈念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沈浩站在走廊中间，赤着脚，头发翘着，脸上全是泪。他的身上还披着她的卫衣，卫衣太大了，拖在地上，领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半个肩膀。他看见沈念，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姐姐……我以为你走了……”他哭得抽抽搭搭的，鼻涕流出来，亮晶晶的，挂在嘴唇上面。

沈念蹲下来，把他脸上的泪擦掉。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湿湿的，热热的。“没走。妈妈醒了。”

沈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妈妈呢？”

“在里面。睡着了。”

沈浩从她肩膀上探头，往病房里看。沈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匀。沈浩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他没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子湿了一大片。

“妈妈疼不疼？”他小声问。

“不疼。”沈念说。她不知道沈慈疼不疼，但她知道沈浩需要一个答案。“妈妈说不疼。”

沈浩点点头。他把脸上的泪擦干，吸了吸鼻子，把鼻涕吸回去。然后他把披在身上的卫衣拿下来，递给沈念。“姐姐，你的衣服。”

沈念接过来，穿上。卫衣上有沈浩的温度，暖暖的，还有一股小孩的奶味。她站起来，拉着沈浩的手，走进病房。沈浩轻手轻脚的，像怕吵醒沈慈，脚尖先着地，再落脚跟，一步一步的，很慢。他走到床边，踮着脚尖，看了一眼沈慈，然后退回来，站在沈念旁边。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他小声问。

“等妈妈醒了。”

“那妈妈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

沈浩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叠好，塞进口袋里。嚼了两下，又掏出一颗，递给沈念。“姐姐，你吃。”

沈念接过糖，放进口袋里。口袋里有好几颗糖了，鼓鼓囊囊的，撑出一个包。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糖纸的皱褶，“沙沙”的。

沈浩靠在她身上，仰着头看她。“姐姐，你困不困？”

“不困。”

“我困。”沈浩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门牙中间那条缝。

“那你睡一会儿。”沈念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浩爬上椅子，蜷在上面，把腿缩起来，膝盖顶着胸口。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姐姐，你坐哪儿？”

“我站着。”

沈浩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一小块地方。“姐姐，你坐这儿。挤一挤。”

沈念坐下去。椅子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沈浩靠在她身上，脑袋搁在她的胳膊上。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软软的，痒痒的。他的呼吸慢慢变匀了，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轻的鼾声。

沈念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光斑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床脚挪到椅子腿，从椅子腿挪到墙根。她看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沈浩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她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正中央挪到了墙角。窗帘拉开了，阳光铺满了半间屋子，把白色的床单染成金黄色。沈慈坐在床上，靠着枕头，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喝。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点血色，是淡粉色的。纱布换了新的，白色的，从病号服的领口露出一截，边角整齐。

沈浩不在椅子上。沈念抬起头，找了一圈，看见他坐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啃。苹果是红色的，很大，他啃得满嘴是汁，嘴角沾着苹果皮，亮晶晶的。他的脚悬在床沿外面，一晃一晃的，鞋底朝上，白色的橡胶底上有几道灰色的印子。

“醒了？”沈慈看着她，笑了。

沈念坐直，揉了揉眼睛。手背蹭到脸颊的时候，感觉到一道印子，是椅子扶手压出来的，有点疼。

“护士送了早餐，”沈慈指了指床头柜，“粥和包子。还热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碗白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粥还是温的，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有点塌了，但还冒着热气。

沈念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不是温的——她睡了很久。她把碗放下。

“凉了。”她说。

“让护士热一下。”沈慈说。

“不用。”沈念端起碗，几口把粥喝完了。粥是凉的，米粒有点硬，但能咽下去。她把包子也吃了，包子皮有点干，嚼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