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重新握紧了那只手,拇指在掌心里轻轻揉着,一下一下地按那些指甲印。动作很慢,像在揉一块冰冷的、快要碎掉的瓷器。
女孩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再抽手。
房间里的仪器还在“嘀——嘀——嘀——”地响。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还是能听清——
“……就是那个案子……网上都在骂……她妈回来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沈慈没动。她只是看着女孩的后脑勺。那块被剃掉的头发周围,剩下的头发又干又黄,像秋天的枯草。头皮上有几道浅色的疤,旧的,不是这次留下的。
她伸手,轻轻拨开那些枯黄的碎发,指尖碰到头皮,粗糙,扎手。
女孩没有躲。
她也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在沈慈的掌心里,慢慢张开了——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掌心朝上,贴着她的掌心,像一朵花在夜里悄悄绽放。
就那么一下。
沈慈的眼眶又红了。
黑化值:98→95。崽崽在睡眠中无意识地接受了宿主的触碰。
八点钟,医生来查房。
主治医生姓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腿上缠着一圈白胶布——左边那条腿断过,又粘上了。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一支黑色,一支红色,一支蓝黑色,笔帽上都咬出了牙印。
他看了看女孩的瞳孔,听了听心跳,翻开她手腕上的纱布瞄了一眼。
“身体指标在恢复。”他合上病历本,看了一眼沈慈,“你是?”
“她妈妈。”
刘医生的眉毛抬了一下,眉毛中间挤出三道抬头纹。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刚送来那天,在急诊室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
沈慈的手指紧了一下。
“说什么?”
“‘不是我’。就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说,说了几十遍。”
门关上了。
沈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瘦削的脸。女孩还是闭着眼睛,但她的睫毛在颤——不是睡觉的颤,是醒着的、在忍的颤。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又裂开了一点,血珠慢慢渗出来,沿着唇纹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枕头上。
沈慈坐下来,重新握住她的手。
“沈安,妈妈知道不是你。”
女孩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被上齿咬着,咬出一道白印。那道口子又裂开了一点,血珠更大了。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眼睑慢慢变红,鼻头也红了,像有人拿了一支红色的毛笔,一笔一笔地往上涂。
但她没哭。
她只是把手从沈慈掌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滑下来,露出她的肩膀。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两块小小的骨头,在被子下面突出来,像两片没长好的翅膀。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水面,一层一层的,没有尽头。
沈慈没有追过去抱她。
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抖动的背影。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女孩的脸上——她面朝墙壁,但阳光还是照到了她的脸。她的睫毛在阳光里变成了金色,上面挂着一滴还没落下的泪,亮晶晶的,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沈慈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温热的。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安安,妈回来了。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伤害你。
系统提示:黑化值95→92。宿主主动采取行动,救赎进度加速。
倒计时:距离张强可能销毁关键证据还有15天。
沈慈站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她弯下腰,把被角塞进沈安的肩膀下面,压住那一小块被子,不让风灌进去。
然后她转身,推开icu的门。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么白。她眯了眯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上面是一个地址,林国强律师事务所。
系统标注:关键人物“张强”的调查,从这里开始。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额头,指尖碰到湿的——泪还没干。
但她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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