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压下满堂嘈杂:
“不可随意揣测妄!”
官员私下纳贱籍女子为妾,或者为外室,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但处理起来却并不容易。
尤其是没有纳妾文书的情况。
若是被告方咬定只是朋友往来、寻常照拂,
那么旁人的证词,就只能证明,两人有简单接触而已,
并不能就此定罪。
若是摆过酒席,又同住一宅,对外称妾,府中下人皆称其为姨娘,日常起居待遇皆是妾室规制,这就是实情。
这些实情比一纸文书要重要得多。
可根据这些实情来断案。
但陆凛臣并未长期和冯静姝同居一处,
陆府对外隐瞒得又很好,
这些都不足以实锤陆凛臣私藏。
再看这冯静姝的反应,似是很厌恶沈玉郎,
她的证词八成也是向着陆凛臣的。
若根据这些来判案,
那最多就是当堂训斥一番,
告诫陆凛臣以后要避嫌远疏,要恪守礼法,
勒令其以后跟冯静姝断了来往,
没法动刑降罪。
自然,
若陆凛臣真是和冯静姝清清白白,
那他这个大理寺卿也不会冤枉了一个好人!
沈玉郎拱手道:
“大人明鉴,陆凛臣和冯静姝纵无半点名分,
但朝夕相处、私下供养安置乃是实情,
加之陆凛臣遮掩之举,
冯静姝贱籍之实,
已然触犯条规,
望大人秉公断案,
严惩此二人!”
冯静姝立在一旁。
盼儿及沈玉郎的话,声声刺入她耳畔,句句如寒冰锥心!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浮现幼时和盼儿一起上街买糖葫芦吃的场景。
那时,她们一家刚从桂州迁到上京。
人生地不熟的。
父亲事忙。
母亲也不常管她。
祖母又年纪大了,她不想让祖母担忧。
因此,有什么事情,她能自己解决就绝不去烦扰旁人。
那时,她最信赖,最依赖的,就是盼儿这个跟她一起长大的小丫鬟。
尽管后来她因进宫,与盼儿不似以前亲近,
但她心里依旧觉得,盼儿是她很重要的人。
因此,当得知父亲受太子谋反一案牵连,她第一时间劝父亲遣散了府上奴婢,令他们除却贱籍,身归良伍。
尤其是盼儿,她以前觉得盼儿太过天真,总担忧盼儿离府被别人骗,怕盼儿在外过得不好,
因此赶在冯府被抄家之前,她将自己的私房钱悉数给了盼儿,让盼儿找个地方好好过活。
何曾想,
有朝一日,
盼儿会帮着沈玉郎,
跟自己对簿公堂!
原来,天真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冯静姝心神俱冷,不禁闭眼:这,就是自己曾经信任之人!
呵!
当真好笑!
狄廷钧正襟危坐,眉峰微蹙,眸光沉沉落于堂下:
我就是来观个礼,顺道吃顿饭,
怎么就被莫名其妙拉来断案啦?
啧!
早知道就跟小裴一样,称“诸事冗忙,不得抽身”,不来赴会凑热闹了。
唉~
不该贪嘴的!
明明挺过今日,照样能吃到郑娘子做的美食!
都是小裴!
非说什么郑娘子今日在陆府做席面,陆府今日定然有许多新鲜稀奇的菜点。
要不然我能被怂恿来,接了这烫手山芋嘛~
周围的人却只当他在细细权衡是非曲直。
皆敛气息声,不敢妄动分毫,生怕打扰了这位老寺卿思忖决断。
半晌,狄廷钧回神道:
“事证当前,陆御史,你可有申辩?”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