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站着石敢当和王根生。
陆子吟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崭新的册子,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烫金字印着“土地使用权凭证”
。
“念到名字的,上台来。”
陆子吟的声音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第一个名字,就是王根生愣了一下,在周围无数道羡慕、激动、催促的目光中,手足无措地走上台。
陆子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极。
“王根生,流民籍。
积分累计一千八百七十分。
依照《青州流民垦荒积分兑换细则》,兑换西河滩地三十五亩,三十年使用权。
租金按未来年均收成一成五缴纳。
凭证,拿好。”
他将一本深蓝色子,双手递给王根生。
王根生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颤抖着接过来。
册子很轻,却又重若千钧。
他翻开。
他的姓名、籍贯、家庭情况。
第二页,是土地的具体位置、面积、四至图示。
第三页,是详细的使用条款、租金计算方式、以及官府的大红官,是“持有人签章”
一栏。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接过旁边文书递来的毛笔,蘸“持有人”
三个字后面,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渗入纸张,留下深刻的印记。
“,李铁柱!”
“下一个,赵大牛!”
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念出。
一个又一个黝黑、瘦削、穿着破烂衣衫的身影,颤抖着走上木台,接过那本蓝色的册子。
有人拿到册子,当场嚎啕大哭,哭得浑身抽搐。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却把册子紧紧按在胸口,仿佛那是心脏的一部分。
更多的人,像王根生一样,手指哆嗦着,在文书的指导下,郑重地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一遍遍抚摸着册子上凸起的官印和自己的笔迹,眼神空茫,又亮得骇人。
阳光照在那些深蓝色的封面上,反射出柔和而坚定的光泽。
台下,无数双眼睛看着,那光泽映在他们眼底,点燃了一簇簇微小的、却再也无法熄灭的火焰。
王根生捧着册子,走下木台。
他穿过人群,很多人拍他的肩膀,对他笑,喊他“王队长”
,但他听不太清。
他径直走到营地边缘,他那个破席子窝棚前。
瞎眼的老娘正摸索着,想把一块破布铺平。
王根生蹲下身,握住老娘枯瘦如柴的手。
“娘。”
老娘摸索着他的脸:“根子?今儿咋这么早?脸色……脸色咋样?”
王根生把那本册子,轻轻放在老娘手里,引着她的手指,去触摸封面上烫金的字。
“娘,摸摸,这是地契。
咱家的地,三十五亩,能种粮食,能盖房。
三十年,都是咱的。”
老娘的手指颤巍巍地划过那些凸起的字迹,她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
朝着王根生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问:
“真……真的?”
“真的。”
王根生用力点头,热泪滚落,砸在粗糙的封面上,“真的。
娘,咱有地了。
有地了。”
营地远处,炊烟升起,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有气无力的样子,而是笔直地、充满生机地,融入青州城清朗的天空。
而在城内某处深宅,有人对着堆积如山的粮仓和雪片般飞来的催债文书,一夜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