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被你逼得说不出话。”
“我便帮他。”
他看着慧真。
“比你口中的众生,实在一点。”
明心怔住。
他似乎没有想到,陈谦会在这种场合,把这句话说得如此直白。
台下李慕云眼神微动。
李博君也沉默下来。
官驿那夜,他当然记得。
若不是明心出手,事情会闹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准。
裴念卿咬了咬唇,没有再嘲笑。
她忽然发现,陈谦站在台上并不难看。
他不讲佛经。
不装高深。
甚至承认自己只是凡夫。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装,反而把慧真那些绕来绕去的佛理,衬得有些虚。
慧真低声道:
“施主这是以私情破公理。”
陈谦摇头。
“错了。”
“我是用活人的事,破你的空话。”
慧真眼神一凝。
陈谦往前一步。
“你说众生,我看不见。”
“你说明心不慈悲,我只看见当初他救人。”
“你说闭口禅自私,我只看见忘寺的人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
“至于你。”
陈谦看着慧真。
“说了这么多众生。”
“我只看见你想赢。”
“你觉得自己比众生高。”
这一句落下,慧真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台下众人心头也像被敲了一下。
说了这么多众生。
我只看见你想赢,只觉得自己比众生高。
太狠。
慧真先前连败两寺佛子,看似温和谦逊,实则步步压人。
众人都知道。
只是没人说破。
陈谦说破了。
慧真沉默许久。
最后双手合十,轻轻垂眸。
“贫僧……受教。”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慧真认了。
烂陀山妖僧,连败两寺佛子的慧真,竟在一个敛尸房出身的年轻武夫面前低头了。
李慕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笑道:
“陈兄这一刀,没出鞘也够利啊。”
李博君看着台上的陈谦,神色复杂。
裴念卿也愣住。
她先前还说陈谦不懂佛理,来这里只是凑热闹。
可现在,那个她看不起的敛尸官,站在台上压得慧真低头。
可就在这时,慧真忽然抬起头。
左耳白骨佛铃微微晃动,发出一阵细碎轻响。
那声音比先前还要急促些。
慧真看着陈谦,缓缓道:
“施主以利口破贫僧之问,贫僧受教。”
“但施主只是在破题。”
“并未破法。”
陈谦停下脚步。
慧真继续道:
“贫僧承认,开口与闭口,不能一概而论。”
“可佛门在人间开坛讲法,本就是为了替众生拂去尘埃。”
“若人人只管眼前,不管众生。”
“若人人都说不该开口,不该点醒。”
“那这人间,岂不是任由尘埃积满明镜?”
他抬起头,声音逐渐平稳。
灵岩寺广场前,许多僧人神色一肃。
许多寺庙开坛讲法、劝人修心、收拢信众时,都会以此为本。
人心如镜。
尘埃易染。
佛门僧人在人间讲经说法,便是在替众生时时拂拭尘埃。
慧真这一次,没有再只问忘寺。
他把问题抬到了整个佛门讲法的根基上。
若陈谦继续说“不必多”,便像是在否定天下佛门开坛度人的意义。
烂陀山席位上,几名僧人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裴念卿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方才慧真输得太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