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区翻修开工的第七天,出事了。
春草从工地跑回铺子,脸上全是灰,拿袖子往眼睛上一抹,抹出一道白印子。
“大小姐!工地出事了!脚手架塌了!”
沈虞放下剪刀。剪刀尖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人呢。”
“伤了两个工人!阿蘅在那边守着,我跑回来报信!”
“叫医生。仁济医院的陈医生,报我的名字,让他先救人后结账。”
春草转身就跑。
沈虞赶到工地时,脚手架歪在厂房外墙边,竹竿断了一地。两个受伤的工人靠墙坐着,头上缠着临时撕的布条,血从布条边缘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肩头。阿蘅蹲在旁边,手里端着水碗。
“掌柜。”阿蘅站起身,往沈虞这边靠了半步,“不是意外。”
“怎么说。”
她把那半截竹竿递过来,手指点着断口:“口子太齐了。不是压的,是锯的。锯了三分之二,剩一层皮连着,人一踩,咔嚓。”
沈虞接过竹竿,指腹在断口上捻了捻。
切口平整。锯到三分之二深。
剩下那点连着,今早工人一上去,断了。
“昨晚谁最后一个走。”
“老陈头。他在这干了半个月,老实巴交的,不可能……”
“不是他。”沈虞把竹竿搁在地上,“锯的人趁夜翻墙进来,挑了这根。这根是吃力的主儿。”
她站起来:“报警署。停工,工资照发。脚手架,工具,一根一根查。”
阿蘅点头,转身去办。
春草带着陈医生赶到,两个受伤工人被抬上黄包车送去医院。
沈虞站在塌了的脚手架旁边。
墙上四个粉笔字――“虞记工坊”。旁边新添那一行还在:“第一纺纱车间,九月投产。”
她低头,脚手架底下压着个东西。
一只烟头。
她弯腰捡起来。烟头还是白的,没被踩过。滤嘴上印着日文商标。
沈虞用手帕包好,塞进袖子里。
傍晚,警察署王巡官带人勘察了现场。竹竿断口、烟头、围墙上的攀爬痕迹一一拍照记录。王巡官看完现场,眉头拧成了疙瘩,半天没吭声。
“沈掌柜,跟上次放火一样,有人搞鬼。这回手更黑――他知道哪根竹竿最吃重,专挑那根锯。”
“工地之前有生人来过吗。”
“工人们说,前天有个穿西装戴眼镜的,在外头转悠了半天。说是看热闹,眼睛一直往脚手架上瞟。”
周买办。前天来的,在门口转悠,没进大门。
“王巡官,工地四周加派人手巡逻。这是第二次了。”
“我今晚就安排。”王巡官合上笔记本,手在笔记本上按了按,“沈掌柜,有句话我得说――您最近查的案子,牵涉太大。佐佐木纱厂背后是日租界。警察署能做的有限。有些事……”
“有些事警察署不方便出面,我自己来。”
王巡官喉结滚了一下,把话咽回去了。
上次她说“我自己来”,刘德贵被抓。张氏入狱。沈老爷子戴上手铐。
医生从医院回来了。两个工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一个手臂骨折,一个肩膀脱臼,养半个月就能上工。
沈虞让春草给每个工人多发半个月工钱。
然后她找到阿蘅:“铁管脚手架,从仓库调出来。所有竹竿,全换。”
“施工材料当天领,用不完的锁库房。”
“进出登记。生人拦在门外。”
“围墙加高一尺,顶部插碎玻璃。”
她说完,独自去了东街尽头的茶馆。
周太太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桌上两杯茶,她那杯已经喝了半盏。
上次竞拍旧厂区的情报,就是她给的。这次沈虞又托了她一件事――查个人。佐佐木纱厂的仓库经理,离职后去了哪儿。
周太太的丈夫是警察署长。官太太圈子里的消息,日租界进出的生面孔,她总有办法打听到。
“人去了天津卫。”周太太把一张纸条推过来,上面写着地址,“离职第二天就走了。日租界的专车送的,没在北平多待一天。”
“另外,佐佐木从大连调了一批新人。全是生面孔,没住厂里,散在日租界外头租房子。具体名单我拿不到,但至少有十几个。”
“够了。”沈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