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不是星光，也不是月光，而是火光。

有人？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将步枪背在身后，手中紧紧攥着那把还未擦拭干净的锈柴刀，像一只无声的狸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处光亮摸去。

距离越来越近。

透过灌木丛，陈峰看清了那是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庙顶早已塌了一半，残垣断壁间，一堆篝火正在燃烧。

火堆旁，围着七八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有的甚至光着膀子，手里拿着的大多是锄头、镰刀，只有两三个人手里有老式的土枪。

“大当家，咱们真的要去投八路军？”一个瘦猴模样的年轻人一边啃着红薯，一边犹豫地问道，“听说八路军穷得叮当响，连枪都没有几把，能打得过鬼子？”

坐在火堆上首的一个黑脸汉子猛地一拍大腿，怒喝道：“放屁！穷怎么了？穷才打鬼子！你看那县大队的伪军，装备好，那是给鬼子当狗！”

黑脸汉子站起身，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咱们黑风寨虽然是土匪出身，但也知道中国人不打中国人！鬼子杀了咱们那么多乡亲，这仇能不报？我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带着弟兄们去投奔赵支队！”

“可是大当家……”

“没什么可是！谁要是怕死，现在就滚蛋！我王大炮绝不拦着！”

陈峰在暗处听得真切，心中微微一动。

黑风寨？王大炮？

他在附近的村镇赶集时，曾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说是这王大炮原本是猎户出身，因为看不惯官府欺压，上山落了草。但这人有个规矩，只劫富济贫，不杀穷苦百姓，在附近十里八乡名声还算不错。

没想到，这土匪窝里，竟也有这般有血性的汉子。

陈峰握刀的手微微松了一些。既然都是打鬼子的人，或许可以接触一下。

正当他思索着如何现身时，异变突生。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坐在火堆旁的“瘦猴”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支羽箭赫然钉穿了他的咽喉！

“敌袭！！”

王大炮反应极快，大吼一声，一脚踢翻了火堆，翻滚到一块巨石后面。

“砰！砰！砰！”

几杆土枪胡乱地向着黑暗中开火，枪口的火光瞬间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八嘎！在那边！统统死啦死啦的！”

黑暗的树林中，传来了生硬的汉语叫骂声，紧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陈峰瞳孔骤缩。

是鬼子！

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至少有十人以上，甚至还有机枪的声音！

这群鬼子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已将这座破庙包围了。

火光熄灭后的破庙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只有鬼子手中的手电筒光束乱晃。

“王大炮，你跑不掉的！皇军已经盯了你们很久了！”

“兄弟们，跟拼了！”王大炮怒吼着，手中的双管土枪轰出一声巨响，似乎击倒了一人，但更多的子弹瞬间覆盖了过来。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拿着锄头镰刀的土匪们，在正规军的火力面前，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陈峰趴在草丛中，心脏狂跳。

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这伙鬼子火力太猛，绝不是刚才那两个落单步兵能比的。

不救，这王大炮是一条汉子，若是死在这里，实在可惜。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了陈峰藏身的灌木丛。

“那里有人！射击！”

“哒哒哒哒――”

机枪的火舌瞬间扫了过来，泥土飞溅，树枝断裂。

陈峰暗骂一声，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再无退路。

“妈的，拼了！”

他猛地从地上跃起，手中的三八大盖迅速抵肩。虽然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猎户的本能让他对瞄准有着天生的直觉。

那个操作机枪的鬼子射手，正疯狂地收割着破庙里残余的生命，完全没料到侧翼会冒出冷枪。

陈峰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准星与那个鬼子射手的脑袋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