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承安的名字,被写上白板的时候,小赵盯了很久。
那不是医院的人。
不是拆迁公司的人。
不是万康器械那种一看就带着生意味的供应商。
他在省城医保经办系统里待了十几年,职务写得很普通,医保稽核处处长。公开资料也干净,参加过几次政策培训,主持过医保基金监管宣传月,还在一场座谈会上说过,医保基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一分一厘都不能乱花。
这句话被老周从新闻稿里翻出来时,办公室里没人笑。
大家只是沉默。
因为青山康养医院那一批死亡病历、虚假住院、床位轮转和高价耗材,能顺顺当当走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类人把关时抬了一下手。
陈柏供出的u盘,被技术组连夜做了固定。里面的东西不多,却很准。第三方健康管理咨询公司的付款记录,胡承安亲属账户的几笔进账,饭局照片,结算风险提示表,还有几段删除过的聊天。
聊天内容没有明着写“收钱”。
他们不会那么蠢。
里面写的是:
下周抽查,康养这边注意终末期病例。
长期护理区耗材频次太高,先降两周。
仁和医院这批住院记录别放在同一个月结。
万康那边发票别集中开,容易被系统标红。
老规矩,资料走健康管理公司。
这些字单独看,都像提醒。
放进青山医疗那套账里,就成了通风报信。
小赵把这些聊天一条条贴在白板上,旁边连着陈柏、陆明哲、万康器械、青山康养医院、医保结算预警几个节点。线越拉越多,最后全都绕到胡承安那一块。
这不是医院内部自己玩出来的局。
有人站在审核口,提前告诉他们哪里会亮红灯,哪里要补材料,哪里要换月份,哪里能先压一压。
那个人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本该守住医保基金的权限。
小赵看着胡承安的照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
查邓海的时候,他愤怒。
查马成山的时候,他紧张。
查陈柏的时候,他恶心。
可现在,要去查胡承安,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更复杂的压力。
这个人穿的不是白大褂,也不是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他在系统里,有职务,有同事,有年限,有一整套看起来正常的工作流程。要把这样的人从办公室里带出来,意味着案子彻底碰到了更硬的地方。
小赵不是怕胡承安一个人。
他怕那道门后面还有门。
怕自己一脚迈进去,牵出来的东西比专案组现在能承受的还要多。
刘建国看出了他的沉默。
他站在白板旁边,把胡承安那张照片往上贴正了一点,问:“想什么?”
小赵低声说:“刘队,真动他,性质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他是医保经办口的处长。”
“所以?”
小赵抬头,看着刘建国。
刘建国的脸色很平,像是在问一个最普通的问题。
“查到谁,就是谁。”刘建国说,“不要先替他们害怕。”
这句话落下来,小赵心里那点乱,像被按住了一些。
不要先替他们害怕。
他以前总觉得,办案难的是找不到证据。现在才知道,有时候证据已经在桌上,真正难的是你敢不敢相信它指向的人。
小赵把笔帽扣上。
“我明白。”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
顾也看到了胡承安的完整资料。
数字幽灵顺着陈柏u盘里的咨询公司付款记录往下追,先摸到胡承安妻弟名下的一家小公司,再追到几笔“行业培训费”和“数据咨询费”。钱不算夸张,每季度一笔,数额控制得很小心。大额的钱不直接进胡承安账户,而是走亲属公司、茶叶礼盒、会议赞助和所谓专家课酬。
这些东西很碎。
碎到单看每一笔,都像正常往来。
可它们和青山医疗的稽核节点一对,时间就很刺眼。
每次青山康养医院结算异常预警前后,总有一笔咨询费。
每次医保抽查名单调整前后,总有一次饭局。
每次家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