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堤坝,莫说抵御洪涝暴雨,便是寻常江水涨落,也难以长久支撑!”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巡查官员心头一沉,怒火翻涌。
实物铁证,确凿无疑、无可辩驳。此前周怀安等人口中的天灾不可抗力、雨水超常所致,彻底不攻自破、沦为笑柄。
天灾只是表象,人祸才是根源。
户部主事紧随其后,手持连夜核算的账目底稿,面色冷峻:“大人,属下核对近年赋税台账、粮库收支,破绽百出、铁证如山。灾年非但未减免赋税,反而巧立名目、加收苛税、摊派徭役。府衙账面公示的赈灾粮米,半数为空账虚数,尽数被官吏士族私分变卖,从未真正发放到灾民手中。百姓受灾颗粒无收,却要承担双重赋税、层层盘剥,苦不堪!”
一桩桩核查结果、一条条实证落地,彻底撕碎了东南官绅最后的伪装。
所有的勤政爱民、所有的履职尽责、所有的民生安稳,全是谎。
沈砚静静立在一旁,手中纸笔不停,依旧在记录百姓陈情、整理实证卷宗。他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看着终于敢直面权贵、敢于鸣冤的百姓,看着层层黑幕被逐层撕开,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与坚定。
他深知,今夜的颠覆与明朗,来之不易。是帝王锐意革新的决心、是御史秉公持正的风骨、是百姓忍无可忍的抗争,三者合一,才得以刺破这盘踞江南百年的黑暗圈层。
“传我号令。”
魏濂抬手压下周遭嘈杂的人声,语气铿锵、字字如铁,带着无可撼动的权威,响彻整片乡野。
“即刻查封姑苏府衙所有秘账、私库、暗档,严控全州钱粮收支,杜绝销毁、篡改、转移痕迹。拘拿所有参与修堤贪墨、逼税盘剥、封禁民声的在职官吏、乡里胥吏,逐一审讯、从严追责。”
“通告全境百姓,凡有冤情、有实证、有被侵占良田、被勒索钱财者,尽数据实报备,朝廷一律登记核实、全额返还、秉公昭雪!既往隐忍不究,当下据实从宽,凡主动举证、坦诚实情者,一概免罪安抚!”
政令一出,万民动容。
压抑许久的百姓彻底放下所有顾虑,纷纷奔走相告、主动举证。夜色之下,乡野之间,不再有惶恐隐忍、不再有畏缩沉默,只剩万民陈情、正本清源、拨乱反正的浩然正气。
与此同时,姑苏城内,士族宅邸灯火凄惶、人心大乱。
接到府衙连夜指令的世家大族,匆忙焚毁暗账、整理田契、筹备退田,看似有条不紊地补救,实则人人惶恐、方寸尽失。
他们世代盘踞江南、垄断资源、官绅共生,享受着百年特权、世代荣华,早已习惯了圈层庇护、无人制衡的地位。从未想过,一场自上而下的新政革新,会真的击穿圈层壁垒、撼动世家根基,将他们代代沿袭的牟利手段、害人勾当,赤裸裸暴露在天光之下。
陆家宅邸书房之内,烛火摇曳,纸灰纷飞。
数十年来积累的借贷暗账、私下购田契约、官吏往来密信,尽数被投入火盆,熊熊烈火吞噬着纸页,也吞噬着他们最后的侥幸。
陆氏族长望着跳动的火光,面色阴沉、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低声咬牙:“陛下锐意革新,看似为民除弊、肃整吏治,实则是针对天下士族、削弱世家权柄!百年江南基业,世代官绅共治,岂能一朝倾覆、任人宰割?”
身旁子弟满脸愤懑:“父亲,我们主动退田、销毁账目、低头认错,已然极尽退让、全力配合,可京官依旧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全然不留半分余地!这般清算,根本不是肃贪除弊,是刻意打压士族、瓦解地方!”
“不必急躁。”陆氏族长缓缓闭眼,强行压下心底怒火,语气冰冷,“眼下低头退让,只是权宜之计、蛰伏自保。只要京中老臣发声、朝堂舆论异动,新政风波必将受阻。陛下纵然锐意独行,也不能全然不顾朝野舆情、天下士族人心。”
“今日之辱、今夜之困,暂且隐忍蛰伏。待风波褪去、圣怒渐消,我们依旧是江南望族、地方根基。届时旧弊重燃、旧规复行,今日所有退让,皆可尽数取回。”
这番算计,是所有东南士族最后的执念与依仗。
他们从不认为自身有错,从不反思盘剥百姓、贪墨公银的罪孽,只将这场清算视作帝王打压士族、朝堂新旧博弈的权力纷争。败则蛰伏隐忍、静待时机,胜则重回巅峰、照旧横行。
可他们全然不知,今夜江南乡野搜集的每一份铁证、每一纸诉状、每一声民怨,都会尽数直达京城、送入御案。
千里之外的皇城,紫宸偏殿灯火彻夜通明。
赵宸端坐御案之前,一份份八百里加急密报接连展开,江南核查的每一步进展、每一处破绽、每一场博弈、每一份实证,尽数清晰呈现、无一遗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