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下,堆满黑褐色铁屑、锈蚀军械残片、灰白粉末残渣。杂质混杂堆叠,潮湿黏腻,在惨白雾光下显得肮脏晦暗。细微粉尘被江风卷起,飘散在空中,转瞬消散。
周边戍卒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惊疑不定。
一箱掀开,真相暴露。
紧接着,第二箱、第三箱依次开启。末尾二十只木箱,无一例外,无半枚银锭,尽数堆满废料、残铁、不明粉末。
雾中惊声细碎,人群骚动悄然蔓延。
乌篷轻舟之上,萧珩隔着朦胧白雾,静静眺望那一片纷乱船队。他看清箱内杂物,看清戍卒神色,看清暗卫冷漠动作,唇角浅弧始终未变。
“局成。”
他轻声吐出二字,语调平淡无波。
暗卫垂首:“士族将要被牵连?”
“必然。”萧珩指尖轻点窗沿,“物证摆在明处,众人亲眼所见,无需刻意罗织罪名,旁人便会自行认定罪责。流、猜忌、恐慌,远比刀剑更能清扫势力。”
太后要的从不是一箱伪证,而是人心慌乱。
渡口账台,窗门敞开。
沈俞端坐案前,青色长衫平整干爽,衣摆离地面寸许,不染半点尘土。他手中握着狼毫,笔尖蘸墨,落在空白纸页之上,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无丝毫潦草。
江面细碎惊声隔着浓雾传来,模糊断续,隐约可辨。
他笔尖未有停顿,墨色落纸,深浅均匀,没有一丝抖颤。耳中听得纷乱,眼底了然分明,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片刻后,暗卫缓步走入账台,躬身低声:“沈主事,江心开箱,末尾二十箱无银,尽是残铁废料。”
沈俞落笔收锋,字迹规整收尾,而后缓缓放下毛笔。指尖轻按纸面,压住微卷纸角,墨色未干,不染指腹。
“我知晓。”
他语气平淡,无诧异、无惊疑,仿佛早已预知结果。
暗卫抬眸:“主事,此事……”
“不必多。”沈俞轻声打断,语调温和却不容置喙,“封存名册,锁紧柜门。无事,勿扰。”
暗卫躬身退下,脚步轻缓。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声低沉。沈俞垂眸望向桌面封缄的信封,私印压在封口,纹路深刻,牢不可破。
他脊背微绷,转瞬松弛。
不求入局,不求博弈,只求在乱局之中,保全自身。
江心之上,开箱完毕。
暗卫重新封箱,锁扣压实,碎裂封蜡尽数收起,留存为证。领头暗卫抬手示意,江面旌旗晃动,暗黄色旗帜在灰白雾色中格外醒目。
旌旗起落,信号传出。
两岸林丛,弓弩手引弓上弦,箭矢泛着冷光,隐于枝叶之间;江底暗钉缓缓上浮,尖锐铁刺刺破水面,拦住船队下行通路。
封江。
一瞬之间,江面水路彻底断绝。
戍楼高台,耿节握住银哨,指节青白。
他望着江心封锁之势,望着雾中静止船队,望着那一片片碎裂脱落的赤红封蜡,眸底无波,神色冷平。
风声漫过栏杆,裹挟江雾,冰冷刺骨。
南岸荒滩,黑衣人影隐入浓雾,消失在岩壁阴影深处。
茫茫江面,雾流重新合拢。
明暗交界,众生落子,无人能退。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