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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寒殿覆余灰(4 / 5)

层设防。

而他,一无所有,无权、无兵、无朝臣依附。

唯有一枚暗刃,几份罪证,一腔隐忍蛰伏。

二更天,宫外暗巷。

夜色浓稠如墨,乌云遮蔽月色,街巷漆黑无光。冷风吹过残破巷口,卷起地上枯枝败叶,沙沙声响在寂静暗巷里格外清晰。高墙耸立,隔绝宫内宫外,墙内金碧死寂,墙外荒芜阴寒。

墨影一身黑衣,融进无边夜色。

他刻意卸下所有显眼配饰,除去腰间短刃,周身无多余器物,身形轻盈利落。肩头绷带藏于黑衣之下,严丝合缝,不露半点痕迹。伤口在行走间隐隐拉扯,温热血丝缓慢浸透布料,被他强行压制,不露分毫失态。

巷口转角,两名巡城兵卒持火把慢行,火光摇曳,照亮冰冷墙面。兵卒面色严肃,目光警惕,来回扫视街巷,巡查密度远超往日。

柳乘风整顿刑部,连夜加派巡防,严控所有出宫入口,严防可疑人员私下流转。

墨影贴紧冰冷墙根,气息尽数收敛,呼吸轻浅近乎停滞。他耐心等候,待火光远去、脚步声消散,才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过空旷街巷,转瞬隐入另一侧黑暗。

途经一处偏僻十字街口,他脚步骤然停顿。

街口青石地面,留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刻痕纤细锋利,角度规整,是暗营专属标记。划痕朝下,隐晦示意:前路有伏,不可直行。

耿节的人。

墨影眸光骤然沉冷,漆黑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寒芒。

对方没有追缉、没有围杀,只是悄无声息留下警示刻痕,不动声色阻断通行路线。依旧是克制的试探,依旧是隐晦的警示,不撕破明面和气,却直白告知:我知晓你的行踪,我盯紧了你的脚步。

一暗一明,一追一避,无声拉扯,暗流交锋。

墨影没有迟疑,当即调转方向,舍弃原定路线,侧身钻入一旁狭窄夹缝。石缝阴暗潮湿,仅容一人侧身通行,墙面冰冷坚硬,摩擦肩头伤口,刺骨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面不改色,咬牙隐忍,脊背始终挺直,缓缓穿行而过。

夹缝尽头,是一处废弃荒院。

院墙坍塌大半,院内杂草丛生,断木堆积,荒寂无人。院中央枯树之下,静静立着一道灰衣人影。身形瘦高,脖颈笔直,站姿刻板僵硬,每一寸姿态都透着暗营刻入骨髓的规整。

耿节。

他依旧穿着朴素内侍灰袍,无佩刀、无随从,孤身一人,立于荒芜院中。夜色遮住他大半面容,仅露出狭长冷冽的眼眸,目光漆黑如墨,死死盯住夹缝出口,似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寒风掠过荒院,吹动二人衣摆,无声对峙,寂静压抑。

没有兵刃相撞,没有嘶吼厮杀,唯有两道冰冷视线,在浓稠夜色里无声交锋。

良久,耿节率先开口,音色干涩沙哑,无起伏、无情绪,如同冷风刮过枯木:“你在为他,收集尸骨。”

不是问句,是直白判定。

墨影缓步走出夹缝,黑衣染满尘土,周身寒气凛冽。他没有拔刀,没有戒备姿态,只是静静伫立在暗影之中,冷漠回望对方。

“柳氏杀人,世人皆知。”

墨影声音冷冽,不带半分温度,“何须遮掩。”

耿节狭长眼眸微眯,眼底寒光流动:“深宫之中,杀人从不需要理由,亦不需要痕迹。”

“痕迹一直都在。”

墨影指尖微拢,藏住身侧木盒,语气笃定冰冷,“埋土有痕,下毒有迹,行凶有影。你们抹不掉所有罪证。”

耿节沉默两息,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弧,笑意冰冷无情:“你护错了人。”

“他孱弱、中毒、受制于人,终有一日,会困死这座皇城。”耿节语气平淡,直白宣判,“你陪他蛰伏,陪他取证,最终只会一同湮灭,尸骨无存。”

墨影眼底无半分动摇。

血咒烙印之下,执念早已刻入骨髓,无关强弱,无关输赢,唯有忠诚,至死不渝。

“属下之命,本就不属于自己。”

他语气平直,无激昂、无悲壮,只有冰冷笃定,“陛下在哪,我在哪。”

耿节静静注视着他,目光扫过他肩头紧绷的衣料,看穿布料之下未愈的伤口,看穿他隐忍克制的痛楚。

“暗族寿数折损,伤痛缠身。”耿节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怜悯,“你活得,本就不长。”

墨影没有否认,亦没有辩驳。

生死长短,于他而,从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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