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进了医院大门。
穿中山装的地鼠走在前头,进了挂号大厅却没有排队,而是拐进了通往住院楼的走廊。他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却一直在左右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戴草帽的老鬼跟在他后面,像是完全不认识前面那个人一样,进了门诊楼,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然后也拐进了住院楼。
保卫处长老周和小李在住院部里巡逻,无意中看到了那两道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周队,怎么了?”小李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有问题?”
“说不上来。”老周双手交叉抱胸,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你看这个穿中山装的,就这么在走廊里来回走。再看这个戴草帽的,每个病房前站那么几秒钟,抻着脖子往里看一眼,便离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倒像是……在踩点。”
小李的脸色变了:“周队,您是说——”
“别瞎说。”老周摆了摆手,但眉头没有松开,“上回那个偷孩子的,也是白天进来转了好几圈才下手的。你给我盯紧了这两个人,再安排两个人加强妇产科这边的巡逻,不要打草惊蛇。”
“得嘞!”小李转身就跑。
“得嘞!”小李转身就跑。
老周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声嘀咕了一句:“但愿是老子多心了。”
……
住院楼三楼的走廊里,空气闷热,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从病房门缝里渗出来的饭菜香,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参宝趴在病房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在地面上懒懒地扫着。
婴儿床放在靠窗的位置,团团和圆圆并排躺着,小胳膊偶尔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两下。
南酥靠在床头,陆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正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声。
走廊尽头,一个戴着草帽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老鬼低着头,步子很慢,妇产科的大部分病房他都走了一遍,没有发现南酥的影子,难道他们来晚了,她已经生完孩子,带着孩子出院了?
这边都是单人病房,如果这里还没有南酥和她的孩子,那他们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南酥的病房在三楼最里面,靠近水房和卫生间,位置有些偏,平时来往的人不多。
老鬼走到倒数第二间病房门口停下来,佯装看门牌上的编号,偏过头,目光越过那扇玻璃窗——
参宝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大脑袋贴在了玻璃窗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锁住了门外那张瘦长的脸。
老鬼看到南酥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对上了一双狼眼。
那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隔着玻璃都让人后背一寒。
白色的皮毛贴在玻璃上,嘴微微咧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利齿。
老鬼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转过身,加快了脚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步子还是稳的,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大狼狗……”他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吱响,“艹,南家怎么弄了一头大狼狗放到病房里?”
他快步拐进楼梯间,靠墙站定,摘掉草帽扇了两下风,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地鼠从楼上走下来,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嘴唇几乎没动地吐出两个字:“狼狗?”
“白狼。”老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那头跟着她上山打野猪的狼一个样。就在门口趴着,看门呢。”
地鼠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走,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换方案。”
老鬼重新戴上草帽,压低了帽檐,大步走进了一楼的厕所。
病房门口,参宝盯着楼梯间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那个戴草帽的身影彻底消失,才重新趴回地上。
但它没有再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它蹲坐着,尾巴微微翘起,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始终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楼梯间的门,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呼噜声。
没过多久,走廊另一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一鸣端着一个搪瓷盆,盆沿搭着一条毛巾,刚从水房打了热水回来。
他推开病房门,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参宝。
参宝站起身,尾巴没有摇,耳朵竖得笔直,脑袋微微偏向了楼梯间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