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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城门悬尸(1 / 4)

深秋的风像钝刀子,一下下刮过青木城灰扑扑的城墙。

城门外那棵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枯黑的枝桠扭曲着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像是临终者僵直的手指。而此刻,比枯枝更刺眼的,是三具用铁链悬在城门拱洞下的尸体。

不,严格来说,是两具半。

最左边那具还算完整,尽管胸口的铠甲被某种巨力彻底洞穿,露出碗口大的空洞,里面早已被乌鸦啄食得干干净净。中间那具少了条右臂,断口处惨白骨头支棱出来。最右边那具――那甚至很难被称为一具“尸体”,更像是一堆勉强用铁链捆住的碎肉与残破甲胄的混合物,只有那颗低垂的、面容模糊的头颅,还能证明这曾经是个人。

三兄弟。

木家长子木天鹰,次子木天啸,三子木天风。

半个月前,他们率三百木家私兵驰援断魂岭,说是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兽潮,全军覆没。城主府派去收尸的人回来禀报时,脸色白得像纸,只说了一句:“找不到全尸。”

于是这三具勉强拼凑起来的残躯,就被悬在了这青木城的正门之上,以“彰其忠烈,警醒后人”。

已是第三日。

“啧,真是惨啊。”

城墙根下,围着黑压压一片人。说话的是个裹着破棉袄的干瘦汉子,他咂了咂嘴,眼里却没什么悲悯,倒像是看街头杂耍般,带着点猎奇的新鲜。“听说木家当年多风光?老太爷是跟着开城老祖打过江山的,这三位爷,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尤其是老大木天鹰,不到三十就摸到了先天的门槛……嘿,现在呢?”

旁边一个妇人赶忙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少说两句!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汉子嗤笑一声,声音却也不自觉低了下去,眼睛瞟向城门附近那几个按着刀柄、脸色冷硬的城主府卫兵,“木家完了。满门男丁死绝,就剩个躺在家里三年没动弹的‘植物人’,还有个路都走不稳的老太太带着个奶娃娃。这时候,谁还敢替他家说话?”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像一群围着腐肉的苍蝇。有叹息的,有摇头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那些仰起的、表情各异的脸,也拂过城门上那三具轻轻晃动的尸体。

铁链发出沉闷而冰冷的摩擦声,吱嘎――吱嘎――

像是亡魂不肯散去的呜咽。

没有人知道,就在离城门不到两百步的木家祖宅里,那间弥漫着浓郁药味和死寂的房间内,一双眼睛,正在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想要睁开。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想要睁开”的意念,在混沌的泥沼中,第一次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木子星感觉自己沉在万丈海底。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粘稠沉重的黑暗包裹着他,压迫着他的每一寸意识。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从有记忆起就在此处?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什么了。

直到某个瞬间。

一丝极其细微、极其冰冷的“刺痛”,毫无征兆地刺入了这片绝对的死寂。

那刺痛并非来自身体――他对“身体”早已没有任何感知――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自我”的核心。随之而来的,是一串破碎、模糊、却带着铁锈般腥甜气味的“画面”:

……熊熊燃烧的营火,映照着叔叔们年轻而坚毅的脸……

……大伯木天鹰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笑声爽朗:“小子,好好看家!等我们宰了那群畜生,回来教你真正的‘破军枪’!”……

……暴雨,震耳欲聋的兽吼,兵刃砍进骨头里的闷响,还有……某种极其邪恶、令人作呕的嘶嘶声,混杂在兽吼中……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三道背对着他,死死挡在一个狭窄山口前的染血身影,以及扑面而来的、带着腥风的黑暗……

“嘶――!”

那并非真实的吸气声,只是意识深处一阵剧烈的抽搐。更多的“碎片”被搅动起来:祖母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幼弟小星带着奶味的、一遍遍的“哥哥,起床”;药汤灌入喉咙又沿着嘴角流出的无力感;还有日复一日,窗外光影毫无意义的明灭交替……

我……没死?

这个念头像一点火星,猝然在黑暗的冰原上亮起。

紧接着,更多的“感觉”开始复苏。并非肢体的触感,而是一种更玄妙、更遥远的“连接”。他感到一种沉重的悲伤,像浸透水的棉被,压在这座宅院的每一个角落;他感到一种尖锐的、属于孩童的恐慌和无助;他还感到……一种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注视”,正从宅院外某个方向,若有若无地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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