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与底气,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蚕食着他的心神、撕扯着他的旧伤、消耗着他的纯粹、异化着他的性情。市井的纷争、人心的算计、底层的博弈、过往的阴影,岁岁年年无休无止,永远有滋生心魔的土壤,永远有诱发旧疾的契机。
只要他一日留在岭南、一日身处樟木头、一日扎根这片异乡修罗场,他就永远挣脱不了十七岁的梦魇,永远摆脱不了心底的惶恐,永远是那个孤身无依、任人拿捏的卑微少年。
幻听不止,心魔不熄,旧疾难愈,内耗不止。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积压了十三年的厚重浊气。那口气浑浊沉重、裹挟万千,装着十三年的漂泊疲惫、十三年的无端屈辱、十三年的压抑隐忍、十三年的浮沉沧桑、十三年的无人救赎。
随着浊气尽数吐出,眼底残留的最后一丝挣扎、最后一丝迟疑、最后一丝不舍、最后一丝侥幸,尽数褪去、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通透、冰冷沉静、毫无动摇的决绝。
归乡,再也不是一时兴起的念想、短暂逃避的退路、情绪上头的冲动。
它是他残破灵魂余生唯一的救赎,是他紊乱心神唯一的归处,是他结束十三年漂泊、终结半生内耗、摆脱梦魇纠缠唯一的出路。
他彻底放下了所有贪恋、所有执念、所有不甘。
他不再贪恋这里打拼半生换来的人脉根基、市井地位、虚名浮利;不再执着于自己辛苦熬来的体面风光、安稳家业;不再留恋这片土地的分毫繁华、半点机遇。
所有的功名地位、钱财家底、市井虚名、人前荣光,在心魔丛生、心神崩塌、灵魂破碎的这一刻,尽数沦为毫无意义、不值一提的虚妄泡影。
历经十三年风雨浮沉、生死博弈、精神内耗,他终于彻底读懂了人生最朴素、最珍贵的道理。
人活着,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腰缠万贯、位高权重、风光体面,而是心安、是安稳、是灵魂归位、是心神澄澈。是不再惶恐难眠、不再日夜内耗、不再被梦魇纠缠、不再被过往折磨。
而这些最珍贵、最难得、最治愈的东西,喧嚣功利、凉薄无常的樟木头,永远给不了他。
唯有故土,可渡我于苦海。
唯有故乡,可安我之残魂。
陈建军缓缓睁开双眼,漆黑深邃的眼眸彻底褪去了所有的涣散、茫然、焦躁与慌乱,沉淀下来的,是历经沧桑、看透虚妄、放下执念后的极致坚定。
耳畔的虚妄幻听依旧缠绕不休、嘈杂不止,眼前的扭曲幻觉依旧层层叠叠、阴森可怖,心底的旧疾心魔依旧肆虐翻腾、撕扯心神。
可他的心神,已然彻底安稳、彻底笃定、彻底平静。
今夜任凭心魔肆虐、任凭旧疾缠身、任凭过往创伤翻涌、任凭虚妄声响环绕,他都不再畏惧、不再动摇、不再挣扎、不再内耗。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折磨、所有的破碎,都在一遍遍提醒他:漂泊已尽,该归故土,该渡自己。
天亮之后,即刻归乡。
他在黑暗中静静端坐,任由心魔在血肉里翻涌、任由虚妄在眼底横行,不再对抗、不再挣扎。十余年来,他一直在拼命对抗这片土地带给他的阴霾,拼命证明自己可以在这里站稳、变强、治愈,可今夜他终于懂了,有些创伤从不是努力就能抹平的。樟木头赐予他铠甲,也永远钉死了他的软肋;成全了他的生存,也耗尽了他半生的安稳。
这座小镇见证了他从懵懂少年蜕变为杀伐果决的成年人,见证了他的崛起、隐忍与孤勇,却也死死封存着他最卑微、最绝望、最无人救赎的黑暗过往。这里的每一寸街巷、每一片厂区、每一栋拥挤的出租楼,都藏着他的血泪、惶恐与隐忍,每一缕风声都裹挟着收容囚笼的冰冷回响,每一次深夜寂静都在唤醒他刻入骨髓的不安。
十三年漂泊,他赢尽了市井纷争、赢尽了人心博弈、赢尽了底层生存的厮杀,唯独输给了自己的旧伤,输给了这片永远无法安放灵魂的异乡。旁人艳羡他的地位、家底、人脉与风光,无人知晓,他是靠着日夜紧绷的神经、极致压抑的情绪、无人分担的孤独,硬生生撑完了这十三年的风雨浮沉。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恐惧、刻意遗忘的屈辱、默默吞下的绝望,从未消散,只是默默堆积,在年关将至、心神透支的深夜轰然爆发,撕碎他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露出内里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灵魂。
幻觉未消,猩红依旧铺满地面,黑影依旧伫立四周,耳畔的哀嚎与嘲讽层层不绝,收容所铁门闭锁的冷响反复回荡在脑海。可陈建军的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慌乱与迷茫。
他不再惧怕这些梦魇。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终结折磨的答案,不是更强、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