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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市井与荒芜炼狱,仅仅隔着数十里蜿蜒山路,却是两个完全割裂、永不相通的世界。外面是人间烟火、机遇遍地、人人逐光而行;内里是野蛮残酷、黑暗禁锢、人人苟延残喘。这片封闭的方寸天地里,世间所有的规则、道德、人性、怜悯尽数失效,唯利是图的资本、凶狠蛮横的打手、冷漠无情的管控,构成了这里唯一的生存秩序。
我们这群背井离乡、只求一口饱饭、一丝活路的底层苦力,在他们眼中从来都不是活生生的人,没有姓名、没有尊严、没有权益、没有价值。我们只是最廉价、最耐用、最可以随意压榨、随意践踏、随意丢弃的消耗品,和工地的铁锹、扁担、水泥袋、脚手架别无二致。有用便日夜透支、拼命压榨,无用便彻底抛弃、彻底抹去,无人过问、无人怜惜、无人铭记。
在如今的俗世人间,务工者有合法权益、有休息权利、有工伤抚恤、有医疗保障、有维权渠道,受伤可治、生病可养、劳作有薪、伤亡有赔。可在那片黑工地里,这些最基础、最平凡、最本该理所应当的权益,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是无人遵守、无人践行、无人在意的空话与笑话。
偌大一片占地极广、塔吊林立、物料如山、日日百人劳作的工地,常年不停工、不休息,却吝啬到连一间最简陋的临时医务室都不肯搭建,没有一瓶最基础的消毒酒精、一卷医用绷带、一片止痛药片、一包消炎药物。从开工到收工,从春夏到秋冬,从无人为劳工的健康、安全、生死负责。所有人的生死病痛,全凭天命、全靠硬扛。
最基础的温饱尚且难以维系,何谈尊严与保障。每日三餐,皆是清汤寡水、米粒稀疏、菜叶枯黄,油水寥寥无几,分量更是严重不足。正值壮年、高强度劳作的我们,常年处于饥饿状态,腹中空空、体力亏虚,日复一日忍受着饥寒交迫的煎熬。营养不良、体力透支、身体亏空,是每一个工地劳工的常态。
这里的生存法则残酷直白、冰冷刺骨,没有半分人情温度: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能睁开双眼、能站起身躯、能拿起工具,就必须无休止地上工劳作、透支血汗,任凭烈日暴晒、寒风刺骨、打手辱骂、拳脚相向,没有假期、没有休息、没有喘息、没有例外。
可一旦你不慎受伤、染病高烧、体力彻底透支、身体彻底垮掉,失去了劳作能力、失去了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无法再为资本创造利益,等待你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抛弃。过程干净利落、冷漠决绝,如同人们扔掉一件破损报废的工具、一袋过期无用的垃圾,没有犹豫、没有惋惜、没有悲悯、没有回头。
而这世间最让人脊背发凉、心底战栗的,从来不是直白的打骂、粗暴的欺凌、艰苦的劳作,而是这份消亡背后的彻底无声、彻底无痕、彻底无人知晓。
整片黑工地,常年百人劳作、日夜不休,却从未建立任何人员登记台账,没有务工记录、没有身份备案、没有考勤档案、没有人员名册。没有人会记录你的姓名、籍贯、年龄、家庭,没有人会知晓你的来路、你的牵挂、你的期盼、你的过往。你从何处来、为何漂泊、为谁打拼,无人在意;你何时受伤、何时病倒、何时消亡,无人过问。
我们在烈日寒风里日夜挣扎、流血流汗、忍辱负重,在深夜无人时偷偷咽下所有委屈、疼痛与绝望,拼尽全力熬过无数个生死难关、熬过无数个漫漫长夜。可最终,一旦重伤濒死、病痛消亡,被人随意丢弃在荒山野岭、密林沟壑、无人死角,便会彻底湮灭于世间。你轰轰烈烈地活过、痛过、拼过、挣扎过,最终却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从未为生活奋力拼搏过。
在我炼狱般的三年工地生涯里,有一段为期整整三十天的黑暗时光,是我见过人性最冰冷、生死最无常、消亡最频繁、绝望最浓烈的一段日子。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彻底重塑了我对人性、对生死、对底层命运的所有认知,也让我心底的寒凉与悲悯,深深扎根、永世难消。
短短三十余天,我亲眼目睹、亲身见证,身边一个个朝夕相伴、并肩劳作、一同挨饿受冻、一同咬牙扛苦的工友,接连不断地离奇消失、彻底无踪。他们前一天还和我并肩搬砖扛料、互相搭手借力、低声闲聊思乡,还在拥挤潮湿的工棚里挤在一起取暖、分享仅剩的干粮、诉说对家乡的思念、畅想熬出去后的安稳生活。眉眼间还有对未来的微弱期盼,话语里还有对家人的滚烫牵挂。
可仅仅一两天,甚至一夜之间,这些鲜活温热的身影便彻底人间蒸发、杳无音信,再也不会出现在清晨的工地晨光里,再也不会出现在黄昏的暮色余晖中,再也不会出现在拥挤嘈杂的工棚里。
那一个月,深山的风永远带着刺骨的阴冷,即便盛夏烈日高悬、暑气蒸腾,也吹不散这片土地沉淀的死寂与戾气。空气里常年漂浮着无形的死亡气息与绝望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发闷、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整片工地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