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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荒土埋年少(8 / 9)

,张口就是一声甜甜的哥。

再也不会有人在漆黑冰冷的绝境里,死死攥紧我的手,把全部的信任、全部的希望、全部的余生,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我。

再也不会有人心心念念、日日期盼着供销社几分钱一颗的水果糖,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当成苦难日子里最大的慰藉、最好的盼头。

再也不会有人陪我挨饿、陪我受冻、陪我淋雨、陪我熬夜、陪我熬过所有无人问津的苦难、所有暗无天日的绝境。

世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甜、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暖意,尽数随那堆黄土,彻底掩埋、彻底消散、彻底归零。

我站在空荡荡、冷冰冰、死寂沉沉的废旧铁皮车厢里,站在漫天飞扬、无休无止的黄土尘埃里,站在无边无际、无人救赎的绝望荒芜里,终于撑不住、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

双膝重重磕在坚硬冰冷、锈迹斑驳的铁皮底板上,剧烈的刺痛瞬间席卷双腿,刺骨的寒凉顺着膝盖浸透全身。可这皮肉之痛、筋骨之痛,远远抵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撕裂剧痛。

我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弯曲的膝盖里,死死咬紧破旧肮脏的衣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死死压住喉咙深处翻涌奔腾、即将决堤的哭声。

我不敢大声哭、不敢放肆哭、不敢痛快哭。

我怕我的哭声引来看守的呵斥、引来旁人的围观、引来更多的嘲讽与冷漠。

我怕这世间最后一点属于小军的体面、最后一点属于我们兄弟的温情,也会被这凉薄残酷的世道,彻底碾碎、彻底践踏、彻底抹杀。

我要给他留住最后一点尊严、最后一点干净、最后一点温柔。

可眼泪终究是忍不住、憋不住、压不住。

滚烫灼热的泪水汹涌而出、源源不断、奔流不息,狠狠浸湿了破旧的衣袖,浸透了单薄的布料,砸在冰冷坚硬的铁皮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潮湿痕迹。

潮湿的痕迹转瞬就被旷野的冷风吹干、被铁皮的寒凉吸尽,不留半点水渍、不留半点温度、不留半点哭过的证据。

就像我流过的泪、受过的痛、失去的人,在这凉薄世间,从来都无人看见、无人知晓、无人心疼、无人铭记。

我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人间最极致、最刺骨、最无解的苦,从来不是狂风暴雨的绝境、不是生死一线的危机、不是饥寒交迫的折磨、不是皮肉筋骨的剧痛。

真正的至苦,是你拼尽所有、倾尽全部、赌上性命,熬过了所有风雨、扛过了所有绝境、扛住了所有磨难,拼尽全力想要守护住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亲人。

可到最后,你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束光在眼前缓缓熄灭、那点暖在人间彻底消散、那个人在绝境里彻底离去。

你束手无策、无能为力、无路可走、无计可施。

你连挽留的资格、救赎的能力、痛哭的自由,都被冰冷的世道、麻木的人心、残酷的规则,死死剥夺、彻底碾碎。

挖土的声音,不知何时,缓缓停了。

一切重归死寂、重归麻木、重归荒芜。

风还在吹、尘还在扬、天还在沉、冷还在侵。

远处的砖窑依旧轰鸣不止、机器依旧运转不休、卡车依旧往来穿梭、黄尘依旧漫天飞扬、窑工依旧麻木劳作。

日出日落、风起尘扬、劳作不息、日子不停。

这片荒芜的旷野,依旧按照固有的节奏运转、麻木地流转,仿佛从来没有一个叫小军的少年来过、活过、痛过、盼过、哭过、死过、消失过。

盛世依旧滚滚向前、不曾停歇,街边墙上的红色标语依旧鲜红耀眼、滚烫热烈,人间烟火依旧在远方繁华盛放,市井生活依旧安稳热闹。

只是我的人间,从此彻底天黑、彻底无光、彻底无暖、彻底无盼,往后余生,只剩长夜、只剩寒凉、只剩孤寂、只剩负重。

我在冷风与死寂里蹲了很久很久,久到清晨的薄雾彻底散尽、久到正午的日头缓缓爬升、久到午后的晚风悄然袭来、久到心口极致的剧痛慢慢沉淀、冷却、凝固成一片死寂冰凉、深入骨髓的麻木。

眼泪早已流干、眼眶酸涩发烫、眼底空洞荒芜、心神死寂沉沉。

我缓缓抬起沉重无比的头颅,视线空洞、目光荒芜,静静望向远方那片平平无奇、萧瑟荒凉的后山黄土坡。

那里黄土萧瑟、荒草枯黄、冷风萧瑟、寂静无声。

平平无奇的一g黄土,简陋潦草的一处新坟,无声无息地埋葬了老吴的苦难一生,也埋葬了小军短暂温柔、满是遗憾的年少余生。

那里藏着我此生最深、最痛、最无法释怀、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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