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几乎一宿不曾合眼, 五更天便起了床,匆忙洗漱一番,就呆呆地坐在屋子的椅子里。
慧娘其实还很困, 但她难以入眠,她才来这里一日, 一切还没适应, 非烟并没有告诉她具体要做些什么, 也不知晓该何时去赫连晔屋里伺候,只能早早起来等着。
夏日天亮得早, 几缕晨光陷入庭院之中, 树上的鸟啾啾鸣叫,除此之外, 不闻一丝人声。在一片静谧之中, 慧娘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在赫连晔浴室里发生种种。
她不明白赫连晔当时为什么会想亲她, 她想,那一定不是出自于喜欢,可她又实在猜不出别的理由。
兴许是她见识少, 脑子又不够聪明, 所以才无法理解像赫连晔这些贵人们的心思吧。
慧娘将心里头纷乱的思绪压下去,望了望门外头的天色,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发呆了许久, 天已经大亮, 外头隐隐传来开门的声音。
慧娘心头一紧, 迟疑片刻, 起身走出去,穿过廊道,来到赫连晔的主屋门前。
她徘徊着, 不知道要不要进去,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行来一队婢女,手里皆提着食盒,小桃也在其中,慧娘心中一喜,待她们走近,抬手就要与她打招呼,却被里面走出来的非烟打断:“慧娘,你随我进来吧。”
慧娘遗憾的看了一眼小桃,小桃冲着她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跟非烟走。
慧娘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进屋去了。
非烟领着慧娘进入赫连晔的卧室,禀报了声,便退了出去,并没有告诉她赫连晔找她做什么。
赫连晔已经起床,正背对着她站在衣桁处穿衣,对于她的到来,他并没有给任何眼神。
慧娘茫然无措地站在门旁边,心里想着,她或许应该上前帮忙。但直到人系好了腰带,回过身朝她投来淡淡一眼,她脚下一步也未曾挪动。内心再次充斥着最初面对他时的局促与不安。
赫连晔神色一如往常,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走到斑竹榻上坐下,以眼示意慧娘过去。
慧娘急忙抬步上前,向他行礼问安后,恭恭敬敬的问:“王爷有什么吩咐?”
赫连晔看着她,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环指,似乎在思忖着什么,过了会儿,慧娘忍不住抬眸偷看了一眼,见他在看她,又忙不迭地低下头去。
赫连晔将榻几上的几本书往前一推,“往后便看这些吧,遇到不懂的字,可以去问非烟。”
慧娘心里有些诧异,她以为经过昨夜之事,他会生她的气,但他此刻看起来心情挺好,还继续让她读书认字。
“我会很用功的,一得空我就看。”慧娘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很认真地保证道,心头的急促与不安已经烟消云散,她目光感激地望着赫连晔,刚要伸手去拿书。
赫连晔却道:“不必着急,先用早膳。”
慧娘飞快地缩回手,点点头,见他起身往外走去,便紧跟其后。她想赫连晔既然这么说,应当是要她伺候他用膳,心里有些紧张担忧,她不懂权贵人家的用膳礼仪,不知晓该如何伺候他用膳。
出了外间,只见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对此慧娘倒是见怪不怪,之前她在厨房里当烧火婢女,就知晓赫连晔的生活是多么奢侈浪费,虽只是一个人的餐食,却摆了满满一桌,吃一天一夜估计都吃不完。慧娘在心里已经感慨了无数次浪费粮食。
饭桌旁站着非烟,以及两名小丫鬟,小桃已经不在,慧娘有些失望,好不容易见到她,结果一句话也没与她说上,虽说两人都在王府里做事,但她现在是在赫连晔的院里,一举一动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能随意走动,以免犯错受罚。
赫连晔洗净了手后,朝着非烟动了动下巴。
非烟脸色未变,看了一眼赫连晔身旁的慧娘后,就带着其他两名丫鬟离开了屋子。
慧娘在一旁一直看着,心中不免感慨,非烟不愧是赫连晔的贴身侍女,赫连晔都没有开口,只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就能领会到主子的心思,换做是她,估计会一头雾水,眼巴巴的等着赫连晔吩咐她。看来她还是得学得再机灵一些,就像二娘所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慧娘思忖间,赫连晔已经走到桌前坐下,她赶忙走到他身边,直挺挺地站好等他吩咐。
先前在他私宅的时候,她曾在旁看他用膳,但当时不像现在这样大阵仗,他面前不止放了一副碗筷,还有一些空碟小碗,银叉银刀等工具,也不知晓如何使用。
慧娘内心发慌,担忧地等了片刻,没有等来赫连晔开口要她伺候用膳,他径自拿了一碟金乳酥,用小银刀切开一半,放到空碟里,没吃,推到慧娘面前。
慧娘有些疑惑。
“你替我尝一下味道。”他道。
慧娘没见过非烟等人是如何伺候他用膳的,虽觉奇怪,但也没多想,回了声“是”,伸手就要去拿,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来时,来时,我已经把手洗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