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速度也很像老鼠,不一会儿已有几只来到他们跟前,高高跳起扑到十方身上,一眨眼就钻进了对它们而言好像芦苇丛的毛发里。
十方睁大了眼,那些家伙居然在咬他?
明明是婴儿,却有锋利的牙齿,十方虽皮糙肉厚,但针扎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跟跳蚤似的!
“臭虫,居然咬我!”十方讨厌虫子,抬爪挠下脖子旁的一只“婴虫”,一脚踩爆,一滩黑血在地上迸开。
可越来越多的“婴虫”跳了上来,叽叽喳喳,有的还“妈妈”“妈妈”地叫。十方又痒又疼,原地又蹦又挠,但“婴虫”没抖落多少,倒是甘槐念和甘霖快被震下来了。
有一只“婴虫”离甘霖很近,他见十方难受,忙拨开毛发,把那埋头啃咬的小东西扯抱起来。
“婴虫”一百八十度扭回头,一张脸全然没有了人的模样,凸出的眼睛周围遍布黑青色血管,密密麻麻的尖牙和锯齿一样,停不下来地咬着空气,尖利的爪子乱挥乱踢,甘霖一不小心手臂就被它划了一道。
他吓得脱了手,那“婴虫”跌落地,被十方踩得稀烂。
就算只是跳蚤,甘槐念也心疼十方。她摸出美工刀,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它们不是真的婴儿它们是鬼是妖是怪物”,也帮十方撬掉了两只虫子。可杯水车薪,“婴虫”数量实在太多,甘槐念大声问:“十方!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一口气解决它们?”
十方道:“办法有啊,但我怕伤到你们!我把你们送到庙门口,你自己进去可以吗?”
甘槐念喊:“当然可以!”
十方拔腿就跑,中间踹飞踩扁了不少“婴虫”,把人送到庙门口,他再折返到空旷的地方,仰颈长啸!
本还算晴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轰隆雷声滚来,十方全身毛发往天空方向竖起,“唰”一声,多道闪电如箭齐射,劈向地上爬着的婴虫!
甘槐念吓得抱头捂耳,见最粗的那道砸在十方身上,瞬间身上烧起了火。
她惊呼:“十方——!”
“我没事!”
十方身上的皮毛滋啦啦地过着电,烧焦的“婴虫”尸体从他身上簌簌掉落,十方舔了舔嘴,嗤笑道,“是时候要驱一驱虫了。”
甘槐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有“婴虫”从不同方向往十方身上扑,好似傀儡毫无自主意识,不畏生死,前仆后继。
十方准备再次唤雷,对甘槐念说:“你们赶紧进去!我处理完了再进来帮你!你们小心!”
甘槐念一脚踢开爬到脚边的一只“婴虫”:“你也是!”
庙门没上闩,甘霖一推便开,两人进庙后赶紧把门关了起来。
一回头,两人都打了个激灵。
外面没有雾,而庙里却弥漫着浓雾,乳白色的,比云还厚。
甘霖指着正前方:“有龙婆像的正殿就在那——”
话音未落,一条黑色怪手从浓雾中冲了出来,蛇似的一口叼住甘霖的手臂,扯着他就往雾里拉!
“姐、姐!!”甘霖惊慌失措。
甘槐念飞快推刀,朝那怪手狠划几刀,怪手松了劲儿,甘霖得以逃脱,一抬头,他瞪大了眼:“姐!你后面!!”
怪手并不止一条,甘槐念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强劲的力气卷住脖子,脚离地地被拉进了浓雾中。
“姐——!!”
甘霖的声音一开始甘槐念还能听见,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像被拉进了一个真空盒子里。
这怪手和山洞里的“舌头”很相似,难道是舒聿判断错误,龙婆的真身也不在这里吗?
手中的刀也早就掉了,喉咙里一口气不上不下,甘槐念只能发出破碎的唔嗯声。
同时,脑子里涌进来大量陌生的画面,像海啸一样盖住她,想把她的自我意识吞噬掉,连自己叫甚名谁都不知道!
不……不行……
她不能被控制,她不能跟那祭司一样、成了人肉传声筒。
我叫什么……
我叫什么?
我叫甘槐念啊!
甘槐念蓦地喘了口气。
欸,她能呼吸了?怪物松手了?
……不对,她不在雾里了,她飘在……海上?
夜空很黑,不见星月,她轻飘飘的,让浪一下一下托着。
忽然有风压下来,浪朝四面荡开,她抬头,一道巨影从她的头顶飞了过去。
她忘了要呼吸。
她进入了谁的记忆,就像当初进入到苏时的记忆里一样,她就在一旁看着。
是个旁观者。
那是条龙,近得都能听见它的呼吸声了。
鳞甲幽暗,长须飘曳,躯体蜿蜒过天穹,像一道会动的墨痕。
忽然,海的远处有星一样的火光跳动,还有啊呜啊呜的声音。
风停了,甘槐念再抬头,龙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她胸腔里砰砰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