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又渴,只能拖着病重的身体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
冬天常温水也是冷的。
楼庭便那瓶水放进被窝里,用自己的体温捂得热起来。
随便吃点药,睡一觉了又一觉,醒来应该就会好。在国外随组拍摄的时候,她也这样做。
但是梦很多,乱七八糟的,无关性无关爱。她只知道自己窝在一个温暖的地方,有篝火,有应拾秋,气氛平静。
梦里她问楼庭,如果让你再一次忘记我,你愿意吗?
楼庭说不愿意,应拾秋便问为什么,她就回答不想再经历忘记后要重新寻找的过程了,那比一切痛苦都要痛苦。
应拾秋却告诉她。
——我也很痛苦。
还好,醒来的时候,如她所愿,她什么都没忘记。
还是窝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学着应拾秋的样子,吃着满是添加剂的泡面,还有同一款凤梨酥。也蛮不错。
手机响了一下,是片场助理传了一些要宣传的剧照过来。楼庭挑了几张觉得还行的,登上了自己的ig。
以前账号都是助理在弄,现在轮到她自己来,还有点手生。
聊天界面竟然有不少私信,她惊奇地往下仔细翻下去,不少人在说喜欢她,喜欢她的电影,觉得她很有才华。
那些人来自世界各国各地,主页有生活,有思考,就像一副拼图。
她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就坐着看了一整晚,滑到下面,都是几年前的讯息了,里面有一个头像是枫叶的女生。奇怪的是点进对话框,竟然一片空白。
照理说ig如果有讯息,界面不可能是空白。对方要是没传过讯息,更不会出现在对话框里。
只有一个解释,消息被清空过?
楼庭觉得怪怪的,顺手点进对方的主页看了一眼。
眼睛慢慢睁大。
在这个人的主页里,遗留着许多生活缝隙里的照片,都是好些年前。年轻的她,年轻的应拾秋,还有一切无休止的想念。
泛黄复古的滤镜下,是她们挨在一起看镜头的笑脸。
翻开相册栏,照片成百上千。
她骑机车戴安全帽的,有拿着路边摊烧烤串的,有跟应拾秋一起翻白眼做鬼脸的……那时候整个人像刚熟的浆果,青涩,稚嫩,咬一口都是汁水,跟如今的瘪气相比要新鲜不少。
台北的街头,阴天,雨天,礼拜天。空旷的乡道,植物,动物,生日礼物。镜头里的她跟应拾秋都爱笑,笑是才开不久的河津樱,略略低垂,腼腆又羞赧的样子。
那是现在的她未曾记得的青春,陌生又熟悉,如今竟然分付与东风。
往下划,偶尔碎碎念里有着关于她的一切。
【庭明明就把我拍很丑,不懂一天到晚在夸什么啦!】
【最近庭食欲超好,她开始觉得不对劲,怕自己变胖,一直说不能再吃了,去量体重的时候,一站上去就大叫。我以为她终于胖了,心里暗爽一秒,结果她一脸厌世跟我讲“穿羽绒服还一百斤,太夸张了吧,我还是多吃一点好”,然后很顺手把我的咪咪虾条拿走,晕啦……】
【社团一堆人在那边偷偷讲庭的个性很奇怪,是有多怪?我觉得她很好啊,是我太笨还是她太会装?还是说那群人没眼光喔。】
【她送我去客运站,旁边有交警在指挥。我说要走了,跟她对到眼,其实很想亲她,但人超多,她只说抱一下就好,我同意了,结果这个人直接偷袭!!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交警的眼神……一言难尽。】
再往后的日期,是最近几年她难得发布的心情。
就像一场雾,平平淡淡又轻轻薄薄,等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肩头已经濡湿。
【一个人的时候,好多问题都想不明白。】
【有史以来最痛苦的一个假日,从床上醒来甚至期待这是死掉以后的世界。】
【生命或许就是不断破碎又重组,秋,你就得过且过吧。】
图片和文字,带给楼庭的感觉很恍惚,不知道变量是什么,可她竟然从中稀疏而微妙地萌发出一丝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