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亮的掌声长生,观众的目光上锁。
还伴有一两声激动的嚎叫。
应拾秋惊觉,她已经成了一个被很多人喜爱着的导演。
那是非常赤诚且难得的爱。
简单说了一点开场白,气氛渐渐被调动起来。楼庭在台上很能说,游刃有余,时不时跟主持人一起cue下主演,说点玩笑话,这成了她擅长的事情。
直到互动环节,她才得以休息片刻。
前排一个年轻女孩接过话筒,忽然声音激动地叫她。
“楼导,我很喜欢你!首先我希望气球飞走了能够大卖,其次没想到你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谢谢。”楼庭笑着,故作无奈,“他们给我高p过,我本人确实更好看。”
全场轰然大笑。
深居幕后的导演,跟林靖姿那种镜头下常出现的演员不一样。
不是人人都认得她的长相,而一旦认识,便是真的被才华打动的同频观众。
当问题转向创作本身,她不疾不徐。
“在拍摄期间,我使用了很多手持镜头和长镜头,可能有人又要说在故意炫技了……其实出发点很简单。”
“这种镜头,会带给人一些慢节奏的沉浸。而电影最本来的力量,就藏在这种细嚼慢咽里面。”
她的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影厅里,字字有重量。
掌声此起彼伏。
进行到一半,主演和主要编剧回答完,主持人自然地引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电影里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屋顶镜头,当初是怎么构思的呢?”
这个问题,属于应拾秋。
但话筒在主持人手中,而应拾秋站在舞台另一侧。离她最近的人是王玉茹,可对方显然没有要给她递话筒的意思。
如果要拿到话筒,她需要穿过王玉茹和几位主演。
那一小段距离,在观众的注视下就变得尤为遥远,是很不合乎礼仪的。
就在她脚步微滞时。
楼庭忽然转过身,朝她慢慢走了过来,眼睛却是看向的观众。
“这位是参与了影片很多关键设计的编剧之一,应拾秋老师。”楼庭偏了下头,目光掠过她,转而面向观众,“最后那个屋顶的意象,最初就是由她提出的。”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觉得在场的掌声不够响亮,要不应老师还是先坐飞机回台北吧……”
刻意的调侃瞬间点燃了现场。
“不要——”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与笑声,仿佛飞机贴过耳朵边,震得应拾秋胸口都在发麻。
她一愣,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喧嚣中,跟楼庭对视一眼,缓缓接过了话筒。
沉甸甸的,被她握在手心。因紧张而发抖的手,在这刻似乎平静许多。
她轻轻拍了拍话筒。
“咚——咚——”两声闷响经过返送音箱,传回她耳朵。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眼睛都盯着她。
这些年被生活推到人浪之中,她早学会应付场面、甩掉孤僻和怯场。
可真正站到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影时,应拾秋才知道,从前那个怕生的自己,一直没丢。
“阿梅的家乡在农村。”
开口第一句,声线有点抖。
“对孩子来说,爬上屋顶,是需要一点叛逆和勇气的。瓦片滑,会挨骂,会被大人说没个女孩样。”
场下静得像冬天。
应拾秋甚至能清楚听见自己紧绷的呼吸。
“但她不怕摔,总会爬上去。难过也好,开心也罢,就坐在屋脊上,一个人孤僻地看着麦田尽头。”
似是想到什么,她唇角弯了弯。
“站在那里,她会觉得,世界好大好大,人的情绪突然就变得很小很小。跟宇宙天空比起来,困扰她的作业难题,吃不到冰激凌,不可以穿的裙子,都是好小的事情。”
“她会忍不住想,麦田那头,会不会有一个地方,是留给她的。她一定要出去看看。”
声音渐渐平稳了。
“这一幕里,屋顶不光是地理上的高,更是一种心理状态。”
“是逃跑,也是眺望。”
“是角色在逼仄命运里,为自己找到的、唯一的、一处可以喘口气的避风港。”
台下传来一片会意的、低低的喟叹。
应拾秋攥紧话筒,语气很坚定:“当然,也是希望这世上的所有女孩子,永远都有爬上高处的勇气。”
她收起话筒。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尾音里的那点紧张与不安。
应拾秋微微一笑,朝在场观众鞠躬。再抬起头来时,后退一步,回到黑暗之中。
胸口的紧张顿时消失了,从头洒到脚的那一束光,也从她身上移开。
可她看见台下许多双眼睛,依旧明亮而专注。有好奇,有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