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院长从来没有出现过。
手术室的门关着,走廊尽头只有那扇写着“手术室”的门,门后面只有那个年轻男人和护士。
院长在哪?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人,院长可能不在手术室里。”
封染墨看着他。
“在哪?”
“可能在镜子里。”
封染墨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在镜子里——镜子世界。
他进去了三次,见到了白大褂,见到了镜像,见到了空房间里的穿衣镜。
但他没有见过院长。
院长是白大褂吗?
不,白大褂是内科医生。
院长是镜像吗?
不,镜像是他的影子。
院长是护士吗?
不,护士是工作人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找到院长。
护士说院长在等他们,从第一天就说了。
等了四天,院长还没有出现——不是院长不想出现,是院长不能出现。
院长被困在某个地方了。
可能在镜子世界里,可能在手术室里,可能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里。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苍明站在他身边,距离不到一步。
他没有说话,没有碰封染墨,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的呼吸声变了——不是变重了,是变慢了。
他在调整状态,准备战斗。
封染墨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稳,但频率不对——比正常慢了一点,浅了一点。
他在紧张。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封染墨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封染墨会不会再进去。
他不知道封染墨会不会在第四次进去的时候不再出来。
封染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苍明,但他知道苍明在看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眼角,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和跳楼机上一样的路线,一样的角度,一样的专注。
他在找——找一个表情,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一个抿唇,任何证明封染墨还活着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苍明怕他再进去。
怕他进去了不出来。
怕他死了。
封染墨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想死。
他怕死。
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能让苍明知道。
如果苍明知道他怕,苍明会更怕。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滴滴,滴滴,滴滴——有节奏的,像心跳。
封染墨在听那个声音。
不是听节奏——是听变化。
仪器的声音在变。
不是变快,不是变慢——是变轻。
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把音量调小,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
封染墨睁开眼,看向手术室的门。
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变了——不是惨白的,是灰白的。
像日光灯快要熄灭时的颜色。
封染墨走到手术室门前,停下。
苍明跟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封染墨伸出手,推开门。
手术室。
白墙,白地,白顶。
无影灯亮着,惨白的,冷冽的。
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男人还躺着,胸口还在起伏。
但他的呼吸变了——不是平稳的,是急促的,像一个人跑完长跑之后在喘气。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着各种仪器——心电监护,呼吸机,输液泵。
仪器在响,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护士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看见封染墨走进来,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和之前一样。
但她眼眶深处那丝金色的光已经消失了。
她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