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寂静。
发烧好似变得严重,迟野骨头缝细细密密地抽痛,房门大敞,雨后凉风吹进屋内,让迟野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动手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带着一种令人畏惧的沉默和威慑,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从指尖开始,顺着冰凉的指节、明晰的腕骨蔓延上来的细微且高频的震颤。
他下意识想蜷缩手指,握成拳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滞涩,关节僵硬得不听使唤,迟野无奈之下,只能将微微发抖的手垂在身侧,接着身体和衣角遮盖,试图以此掩盖失控的崩溃。
迟永国躺在地上,喘歇数次,咬牙切齿地吼骂:
“我白他娘的养他十几年!行啊,你不认我当爹,那就还钱!个白眼狼!呸!”
迟野站在这间农村砖房,意识却仿佛站在另一个个废墟的时空——
高高扬起的巴掌落在仅有六岁的孩童脸上,连人带手里攥着的棒棒糖,一齐撞翻木柜;
污秽寻欢的场面不断冲击着九岁的孩子,他呆愣在原地,随之被斥责赶出家门,那天是除夕夜,本应阖家欢乐;
凌厉有力的侧踢踹翻十一岁营养不良而格外瘦弱的少年,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根本没时间思考这口血是从胃里出来的,还是嘴里,因为下一个要命的拳头已然到了眼前。
那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和眼前场景重叠在一起,扭曲成一帧帧充满吼叫和昏暗的闪回。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干燥,温热,带着不许缩回的霸道,五指强势地一点点插进迟野的指缝,紧紧握住了他冰凉发抖的手。
陆文聿知道,迟野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掌心相贴,陆文聿低沉好听的嗓音压过了所有嘈杂:“迟野,能听见我说话吗?”
迟野慢半拍地抬起头,懵懂地看向陆文聿。
“能听见就好。”陆文聿用仅二人听见的音量,低声说,“忘掉一切,记住两件事,好吗?”
“你很好。”
迟野呼吸一滞。
“我爱你。”
迟野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人,什么都不是。”陆文聿一字一句重复给迟野,“他什么都不是。”
陆文聿就这么站在迟野面前,肩宽腿长,腰背挺直,像一堵坚定不移的墙,把身后的所有错愕和惊怒隔绝在外,为迟野搭建起安全地带。
迟野闭上了眼,把滚烫的额头更深地埋进那一片带着心跳声的温热里。
彭芳抱着小儿子,姥姥姥爷腿都软了,跌坐在火炕上,彭辉紧盯迟永国的动作,生怕他又暴起,心里焦急地等待警笛声。
没有一人理会迟永国歇斯底里的辱骂,他一切有关“白眼狼”的言论,在他做出今日疯子般的行径后,变得可笑至极,没有一丁点可信度。
迟永国被无视,此时此刻,他一贯用来恶心的手段通通失效,让他挫败不堪。
迟永国撑起身子,颓然坐在地上,抹去侧脸的血,他死死盯着陆文聿的身影,突然发出一连串怪笑。
没人懂他在笑什么,只以为他疯了。
可这诡异的笑声,却让陆文聿眉心一跳。他转过身,将全身滚烫的迟野护在身后。
“我,要,钱。”迟永国瞪着陆文聿,势在必得,“钱!”
彭辉心一惊,在满屋人还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彭辉脑中劈里啪啦地闪过一串电流。
陆文聿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迟永国,他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甚至不屑于和他说一句话。
“那我就让他俩知道,”迟永国大手一指,姥姥姥爷登时愣住,“他们的乖孙子有多恶心!”
“什么?”姥姥惊讶道。
彭芳把小儿子抱得更紧,眼神复杂,快速瞥了眼被陆文聿护着的迟野,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灼烧到。
陆文聿默了一瞬,平静回视迟永国浑浊的眼球。
“谁告诉你的?”
“嗬嗬……”迟永国咧嘴笑起来,露出满嘴黄牙,“怕了吧,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五十万不算多吧。”
“你……!”
陆文聿握紧迟野的手,无声摇头,迟野蹙眉,闭了嘴。
陆文聿正了正衣领,在这种老旧的农村自建房里,面对一帮男女老少,还有一头牲口,陆文聿身上的矜贵气质没黯淡分毫,反倒更加凸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肯定不属于这里。
陆文聿满不在乎地开口,耸了耸肩:“不多,我现在给你转?”
“小鱼,”陆文聿一抬手,“手机给我吧。”
迟野急了,还未从陆文聿肩头冒出脑袋,陆文聿不慌不忙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随之接过手机。
迟野:“……”
迟野差点忘了,陆文聿是影帝来着。
“银行卡号,其他支付方式会限额。”陆文聿按亮手机,撩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