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战栗的失控。好似一只沉睡中被忽然惊醒的猛兽,咆哮着向他冲来。
厉峥的唇骤然深抿,生怕被岑镜发觉异样,下意识看向她,却见她背对着他,正在收拾碗勺。
厉峥浅浅松了口气,那瞬息间涌起的波浪渐渐平息。
岑镜将空碗叠放好之后,行礼道:“属下告辞。”
厉峥见她脚尖已经转向,目光从桌角上的一盘莲花酥上扫过,道:“等等,这莲花酥,拿回去。”
岑镜唇微抿,敲打一次便也够了吧?
岑镜再次看向他,含笑行礼道:“谢过堂尊好意。但堂尊还是赏别人吧,我屋里还有茶饼。天热,东西放不住,别浪费得好。”
说罢,岑镜再复行礼,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厉峥的目光落在岑镜的背影上,目送她一步步朝外走去。尚统给的茶饼?他唇微抿,心头那股滞涩之感再复袭来。
与此同时,今日再次见到岑镜后,他心间所有那些异样的情绪,便如案情的线索般,在他面前铺陈开来。
今日骤然听到她的声音,他觉心头一紧;听到尚统对她的示好,心间如堵塞一般不适;在得知她聪明的逃离尚统后,心间滞涩之感淡去;可在推断出她将自己的体恤,解读为敲打后,那股滞涩之感再次袭来;直到她方才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指尖,恍如那夜般的渴望复又现身……
眼看着岑镜关门离去,厉峥身子一抬,靠在了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镂空雕花的隔断外,隐约可见的房门处。
他本以为,那夜的事,他可以当从未发生过。
可是现在,无数事实都在告诉他,有些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断然再无忽视的可能。
但他的理智又分明清晰地宣示,这些异样的感觉,并非源于情意上对她的喜爱。见不到她时,他不会想念,偶尔想起临湘阁的那夜,他也只觉麻烦。
但一旦见到她,所有异样,都会猝不及防地出现,根本不受他理智的控制。
厉峥眉眼处闪过一丝烦躁,一个他无法否认的结论浮现。
她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无论他的理智,如何清晰地告诉他他并未动心。但这个事实本身,到底是让岑镜,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丝不同。
他本是很烦那些被欲。望驱使着做事之人。在诏狱多年,他无数次利用他人的欲。望做局,就好比这次郑中被人利用色。欲做局。
他因此厌恶任何形式的失控,也厌恶任何形式的情感羁绊,他不想有任何软肋。
可当壁垒第一次被打破,体会过欲念痴缠带来的极致巅峰,某些他无法清晰看到的,理智之外的本能便也被唤醒。
若说理智是秩序与清醒,那本能便是一头不加思考的野兽。而他的理智,正在看着他体内那头蛮横不讲理的野兽苏醒,却无法用缰锁拴牢。
身上的感觉稍微完全褪去。这一刻,一个悖逆他以往行事的可能性出现在脑海中。倘若他那晚没有令她施针,今时今日的相处,又该是何等光景?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时,门外锦衣卫忽然推开进来,在隔断外行礼道:“禀堂尊,赵爷有要事求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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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听闻此言,厉峥如收网般利落回笼心思,冲那通传的锦衣卫点了下头。
锦衣卫领命出门,赵长亭随之入内。
赵长亭行礼后,来到厉峥桌边,低声道:“堂尊,郭推官来了。属下已将他带至刑房。”
厉峥眸光一闪,道:“且去将刑房周围的人都清干净,我这就过去。”
说罢,厉峥起身,去一旁衣帽架上取大帽。
赵长亭的目光追着厉峥,神色间微有疑惑,他不解问道:“堂尊怎耳根发红?可是热了?可需属下再加两缸冰?”
厉峥听罢,顺势取过大帽戴在头上,宽宽的帽檐投下一片阴影,遮去了他泛红的耳根。而后只对赵长亭道:“不必。”
话音落,厉峥已大步离去。
赵长亭略有不解,但未作他想,跟着厉峥一道出门。
厉峥一路来到刑房,将门推开。
正见一名身着青色旧道袍,头戴大帽,望之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站在书架前。
房中烛影染红了他一侧身姿,此人身形清瘦,但腰背自然挺直,再兼他须如仙道,样貌周正,望之体面又独透一段风骨。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厉峥微微眯眼,透着和岑镜一样的洞明锐利。
在厉峥打量他时,那男子同样也在打量厉峥。待他看清厉峥样貌后,眼露赞赏,脑海中当即闪过四个字“人中龙凤”。
即便他未着官服或飞鱼服,但眼神沉稳,只看一眼,便叫人深觉不容小觑。瞧着样貌不过二十五六,可周身不怒自威之感,非浸淫官场多年而不能有。
那男子见厉峥进来,迈着小四方步上前,行礼道:“治下袁州府推官郭谏臣,拜见同知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