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漾的另一种手段,一种更高明的、试图麻痹他的伪装。他不能上当。
没错, 他有自己的节奏,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于是他睁开眼, 仰头冷眼看着将自己抱在怀中的救世主,但那人见他醒来双眼一亮, 欣喜道:“你醒啦!”
韩缪……韩缪又闭上了眼, 并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蛊惑人心的技法恐在自己之上!
一门之隔,昭辰殿内。
霍玉书听卞禧等人讲完事情经过, 当即便下定结论:“师伯, 那韩缪有问题!”
玄霄冷哼一声:“但可曾能找到半点把柄?说来奇怪,今日之事竟连本尊都察觉不到任何奇异之处。”
重重纱帐内,玄霄盘腿坐在蒲团之上,面前摆着两面水镜——左边这面显示着今日在外门发生的这场闹剧的全部影像;右边这面则是此时殿外, 云漾与韩缪跪着受罚的场景。
“这……”霍玉书冷汗津津, 犹豫道,“那弟子回去便禀明师尊, 将他强行驱逐出宗, 师兄那边,暂且管不得这么多了!”
“霍师兄,”掌事尴尬出声,眼睛不停瞥向窗外, “这恐怕是……”
霍玉书不明所以,但下一秒,云漾的声音便稳稳传进众人耳中:“师尊,我知今日之事韩缪必定有错,但一应过错徒儿替他承担!若您要将他赶下山,徒儿作为他的师父,定不能坐视不理,那便只能……”
他声音坚定,带着倔强和不容转圜的决绝,“随他一同离去!”
殿内霎时一静。霍玉书脸色骤变,掌事更是骇得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纱幔之后,玄霄盘坐的身影纹丝未动,面前水镜中映出云漾跪得笔直,将韩缪紧紧护在怀中的模样。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眸中闪着躁动漂浮的黑气。
他的指尖无意识触碰上水镜中云漾那张倔强的脸,仿佛能穿透虚空感受到那份固执的温度。周围的一切顿时如水雾般消散,只余有那张他看了上百年,念了上百年,甚至在未见其人时便已在命魂中有所感应的面容。
“原来这才是你,”他喃喃道,没有让任何人听到声响,“原来我的造物主是这般性子。但为什么你眼里只有他呢?明明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来,你为什么要为了这个人,与我作对?”
“明明我才是那个护了你上百年的人。”
“你既然书写了我的人生,那你的眼睛里就只能有我,其他人,都该死。”
殿外,云漾久未得到回应,心中愈发惴惴不安。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刚想再说些什么,玄霄的身影却突然显现在他身前对他道:“云漾,你要为了这么一个人,要罔顾我们师徒百年的情分吗?!”
云漾低头不语。说实在的,他毕竟刚穿来不久,对这百年的师徒情还真没有太多感触。再一个……
他抬头看着玄霄的脸,透过叶间的缝隙,那张脸在斑驳的光线中显得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本该是令人心折的俊美,可也不知为何,云漾心中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抵触厌烦情绪。
这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让他几乎想立刻就离玄霄远远的,最好一辈子都别再相见。
但此时显然不是想这些的好时机,他强行压下这股情绪,避开玄霄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嗫嚅片刻,却始终不敢说出一句话。
玄霄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云漾齐平,一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他仔细端详着云漾闪躲的眼神,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你讨厌我?”
云漾心一突,连忙否认:“不敢!师尊带徒儿恩重如山,徒儿岂会讨厌您!”
“那便是了。”玄霄好整以暇看着云漾,眼中满是逗弄宠物的兴奋,“你是本尊的徒儿,这些年本尊待你不薄,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要让我的好徒儿如此迫不及待离开我?”
他松开云漾的下巴,缓缓移到他的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