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质问:“见识过我这样不堪的一面后,你真的还有信心……接纳全部的我吗?”
接纳?
如何接纳一个坦言会为了他牺牲一切、包括可能违背他意志和信念的人?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和规训在这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他不知所措,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与她形同陌路,心脏却传来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当时被混乱裹挟的他无法回答,此刻在绝对的寂静里,这个问题反复回荡,他仍然找不到答案。
之后的日子,他像是被挖去心脏的空心人,像游魂一般徘徊着,每每回过神时,他已经被身体记忆——和感受自然而然地裹带到了她的附近。
他已经分不清,体内的澎湃心思,究竟是身体的查克拉与她产生了共鸣,还是他思念之切。
除了气色和精神状态稍欠,她对其他人总是那样慷慨温柔,却在面对他时竖起高墙。宁次看着对他人微笑着的她,忍不住想,那应该是她的伪装。
她看上去,明明就很悲伤。
尤其是那双眼睛,他见过她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样子,她知道她真的开心的话,眼睛里都盛满了光,但面前的她分明就是在撒谎敷衍。
后来,宁次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见她。
因为一见到她,就止不住胡思乱想。
之后在一次前往任务集会所提交报告的途中,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街道对面,那抹他克制过,却一遍遍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身影又出现了。
橘茜正与加由多并肩走着,微微侧头听着兄长说话,脸上带着一种浅淡的、仿佛浮于表面的笑意。阳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那头曾经如火焰般耀眼的红发,此刻看来却像是即将燃尽的余烬,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只要她一出现,周围的一切立刻褪了色,变得模糊暗淡。
宁次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她身上。能够感受到他体内流淌着的、属于她的查克拉,在此刻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
他希望她能有所感应,能抬起头,哪怕只是给他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哪怕那眼神里依旧是冷漠。
然而,没有。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街道,掠过他所在的位置,如同掠过路边任何一棵无关紧要的树木,一座沉默的建筑,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丝毫停留。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除的漠然。
那一刻,宁次感觉仿佛有一根冰冷的千本,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不是剧烈的爆裂,而是缓慢而持久的、渗透骨髓的寒意与钝痛。
他僵立在喧闹的街口,周围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隔绝,世界只剩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和他胸腔里空洞的回响。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恍然惊醒,手心中不知何时已满——是冷汗,心底是一片荒芜的空洞。
“喂,宁次?宁次!”牙带着赤丸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嗓门洪亮,“叫你几声了,发什么呆呢?”
他促狭地笑着,顺着宁次刚才的目光方向望去,随即了然:“哦——是看到女朋友了啊,没想到你这家伙看着老实,手脚却这么利落。”
“说起来,最近好像很少见到小茜了,怎么感觉……”天天也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瘦了好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你们吵架了吗?”
宁次没有言语。
小李在一旁用力点头,充满活力地补充:“是啊是啊!天天说得对!虽然偶尔在街上遇到,茜姐还是那么温柔地跟我们说话,但总觉得……嗯,就像秋天的树叶,看着还在树上,却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一样!没有以前那种……那种满满的青春活力了!”
同伴们关切而无心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宁次本就混乱的神经。他紧抿着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