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亚伯叹了口气,在尤利叶微妙的注视下摁着雨果的肩膀让他坐到一边去。他抿了一口学生倒的温度不太适宜的茶水,都不想去看雨果亮晶晶的眼睛。亚伯含糊说道:“嗯。”雨果给尤利叶递了一个邀功的眼神。
昨晚上雨果又给亚伯发了消息。他劝说导师帮助尤利叶阁下重启伊甸计划的嘴脸活像倒贴到宁愿为自己丈夫改姓的雌虫,不过亚伯倒是能够看出雨果对尤利叶应当并没有十分成年化的下流想法。
他的学生实在是社会化程度不足,将尤利叶当作了游戏中的虚拟雄虫一般的人物来看待,怀抱的是一种与面对虚拟人物时雷同的十分幼稚的喜爱和爱怜情感。
亚伯醉心学术,尚且没有孕育孩子。他将自己的几位嫡系学生当作孩子来看待,而雨果则是其中最让他操心的一位。看见聊天框里雨果发过来的那些赞美尤利叶阁下平易近人、说这位阁下又是多么命运多舛的话语,亚伯只想哀愁地叹气。
这一点来看,尤利叶和他的雄父乌尔里克阁下很像。他们都擅长操纵别人、利用雌虫,让自己为他人所幻想爱怜,将自己沦为客体,再借此从中攫取情感和利益。这也正是阁下们在联盟中的生存之道。
亚伯过去也有一些朋友深重地爱慕乌尔里克阁下,他们甚至有幸和乌尔里克阁下结婚。
即使那些雌虫并没有和那位阁下发生过什么,是以血液的方式获得了阁下的信息素,得到了稳固的精神状态,被明明白白地拒绝和利用,却仍然迷恋乌尔里克阁下。
甚至说,正是因为乌尔里克选择了那样特殊而奉献的方式来支撑雌虫们的生命,才使得他们深重地产生迷恋。他们会在心中给乌尔里克冠上无私与奉献、有关于童贞的美德。
……最后亚伯的那些朋友都伴随伊甸计划的结束而死去了。那个罪恶的计划对亚伯的影响不仅仅是仕途受损、遭受殒命之虞,它也夺走了亚伯许多珍贵的回忆,一起念书、一起获得成就的朋友。
在昨天晚上,亚伯问他的学生,用一种开玩笑的语调提醒雨果:【你就不怕尤利叶阁下要玩弄你?到时候他让你去打黑工怎么办呢?】
雨果对亚伯十分信任,这位老师在他看来是仅次于亲生雌父的信任之人,于是雨果斟酌词句,认真思索,回复道:【如果阁下要玩弄我……那我也只能乖乖被玩啊?!】
……听起来更像是恋爱游戏里的剧情了。被骄纵的少年阁下恶劣地戏弄利用之类的……真是让人想入非非……
亚伯实在是懒得理他的蠢学生了。他看向端坐着对他露出客套微笑的尤利叶,从对方的眉目见找到了许多属于乌尔里克的影子,亚伯也笑了一下,他说:“好久不见,尤利叶。”
第71章
“很高兴能够在大难后仍然有机会与您见面。”尤利叶说, “叔父,很高兴我们都能在联盟的判决中幸免于难。”
“你更加幸运。”亚伯说,“尤利叶, 我们都以为你不幸跟随西里尔一起死去了。真是奇迹般的生还。”
亚伯暗地里怀疑过尤利叶的幸存是否有伊甸的影响。虫母的力量能够让一名年轻的孩子在黑洞中保全自身吗?他们远古的先祖拥有的力量已不可考,黑洞仍然是如今联盟中的星际跃迁事故中被列为“不可逃脱”的绝对危机。
倘若尤利叶能够在应激情况下对抗宇宙中有关时间与空间的法则, 那么他远比从前在伊甸计划中被判断的可能性更加有价值。能够对抗物理法则的生物,简直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奇迹生命……
尤利叶死去也许会更好。亚伯如此想, 他观察着对面阁下那种羸弱困倦的情态。只要尤利叶死去,伊甸计划就再也不会有重启的可能性。即使奥尔登取走了伊甸源体,但那只是一摊无意义的血肉,他不可能挖掘出任何遗产, 只是白费功劳。
“即使利斯特先生也许已经替我传达过我的想法。”尤利叶笑了一下, 展示出一种孩子般的稚嫩和有求于人的羞赧:“我想要亲口问您,您愿意重新加入到伊甸计划中来, 为我工作么?”
“我保证会付给您应有的酬劳。”尤利叶补充说,意有所指。
亚伯看着尤利叶的脸,尤利叶的眼睛。这是一位充满野心的年轻阁下。
尤利叶拥有更便捷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他可以用信息素操纵直接操纵自己, 亚伯想。
但尤利叶没有, 他选择了一种可以说是非常好笑的方式来达成目标:尤利叶引诱一无所知的雨果来劝说亚伯。即使亚伯和尤利叶知道一切根本不是雨果以为的那么一回事,这个信息差让尤利叶的行为简直显得有点幼稚了。
有点恶劣的行径, 但是似乎是在示好,亚伯一时之间摸不准尤利叶的想法。他确切地知道尤利叶如今拥有的力量, 于是与伊恩·都铎不谋而合,产生了同一种顾虑。
——这样的孩子拥有了超然的力量,比任何特权都要更加“特权”的力量,他真的能够抵御诱惑, 能够面对瓶中恶魔而不下跪么?纵容他一意孤行,是否会酿成灾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