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旭把背篓里的青草一把把理出来,堆在旁边的空地上,闻言点了点头:“走一会儿了。今儿…没来得及把工钱给他们结清,等过两天,他们来抹最后一遍炕面的时候,再一并算吧。”
上回给堂屋两间里屋盘炕,试完火之后,他们当天便结了钱的。
今儿个被刘清源那么一搅和,估计刘大武自己也臊得慌,没好意思提工钱的事,方才没等蒋天旭挑水回来,他便跟在厨屋忙活的李金花招呼了一声,便匆匆拉着刘清源走了。
沈悠然不知道这个插曲,听他这么说,便也没往深想。他伸手仔细摸了摸“笨笨”的脖颈和脊背,方才在外头已经慢慢溜达了好一阵儿,这会儿皮毛已经干的差不多了,他这才放开手,让“笨笨”低头喝水。
他又低头拍了拍自己衣裳沾的泥土草屑,对蒋天旭道:“你看着它喝水,别让喝太猛,我再去装些麸子和豆粕出来,一会儿好好喂喂它。”
马上就是麦收,紧接着还要耕地,正是耕牛最需要出力的时候,这几日可得喂得格外精心些。
说着,他又抬头和蒋天旭对视一眼,嘴里轻叹一声:“怕是都清闲不了几天喽……”
离着麦熟越近,大伙儿的心却提得越高。
刘春来、老李头几个庄稼老把式,每天都往地里跑好几趟,背着手在田埂上转悠,不时停下,伸手掐下一粒麦子看看,再放嘴里嚼嚼,然后几个脑袋凑到一处,低声商量几句。
毕竟老话说,“麦熟一晌,虎口夺粮”,若是耽误了最适合收割的时候,后头万一变了天,一场急雨下来,那才真是要了命呢。
好在,今年老天爷实在赏脸。自打麦穗由青转黄,日头便一日烈过一日,天空澄澈如洗,不见一丝云彩。直到麦秆全黄透了,麦粒硬实得咬上去嘎嘣响,一滴雨星子也没落下。
初夏的风吹过,田里泛起一层层金黄的麦浪,沙沙作响,满是丰收在望的喜悦。
转眼到了抢割的时候,县城和镇上的摊子全歇了业,蒋天旭早早从行会告了假,学堂也依例放了半月的“麦假”。
开镰那日,天还没亮透,同心村几十口子人便几乎全都聚到了地头上,三三两两地说笑着,等着日头爬上来,晒干那层薄薄的露水。
除了村里这些人,地头上还多了一个特意赶来帮忙的赵石。
他和李小满的亲事已经过了小定,按着老李头的意思,等到明年再正式下聘。不过,只要过了明路,这准孙女婿在农忙时来帮着干活,在旁人看来自然是天经地义。
钱大年节的时候和他打过两回纸牌,早就混熟了的,这会儿不免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几句。
“我说石头啊,”他拍着赵石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模样,“你今儿个可得下死力气,好好干啊!”
见赵石笑着点头,他更来劲了:“小满虽然没有亲兄弟,但我们这几个,”说着,他用下巴往身旁正在检查镰刀的沈悠然、蒋天旭、钱小山、刘旺几个身上一点,“可都是拿小满当亲妹子的!你要是敢偷奸耍滑,糊弄事儿,我们这关可过不了啊!”
像割麦子、耕地播种这种需要下大力气、又要抢时间的重活,村里一般都是离着近的几家一块儿搭伙干的。他们四家的地正好紧挨着,从开荒到如今,一直都是互相帮衬着。
赵石往日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只是这会儿,他这身份难免有些局促,听到钱大这明显调侃的话,也只是连连点头:“那自然…自然……我肯定好好干……”
这下,钱大可是愈发得意了,觉得自己替小满撑了腰,哈哈笑了两声,正想接着再说几句“新女婿上门”之类的俏皮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