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个素有威望的人领衔;而左仆射在等待机会,重返朝堂。我们各取所需……不必互相信任。”
丁莹沉默不语。
郑锦云看出她的犹疑,又叹息着说:“我们太习惯于依赖谢左丞了。可是现在谢左丞倒下,我们不会,也不能永远被她庇护,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个理由说服了丁莹。她不再犹豫,取来笔墨,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见丁莹同意署名,郑锦云也舒了一口气,收起奏疏,准备走访下一个目标。
“陈王与安平公主……”丁莹却又迟疑着给了她一条建议,“或许也会支持。”
郑锦云先是一怔,随即会意:“多谢侍御提醒。”
丁莹又道:“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也请员外尽管开口。”
“侍御在此照顾谢左丞就好,”郑锦云叹道,“其实我从朱珏那里听到案情后就甚觉愧疚。上元同游时,我曾经劝过谢左丞,推行女官新政时不要太过激进。可是谢左丞说不忍心把压力留给我们年轻一辈女官,宁可她自己承担。如今回想,若我那时再多劝几句,说不定就会让谢左丞改变主意,兴许就没有后来之事了。无论做为后辈、同僚,还是朋友,这件事我都责无旁贷,一定要为谢左丞讨个公道。”
郑锦云离开了。
偏厅里只剩下丁莹一个人。她端坐原位,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直至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可痛意带来的清明转瞬即逝,她的眼前逐渐模糊。
过了许久,她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原来不只她一个人察觉到谢妍的急进。郑锦云也看出来了。而且试图劝阻,至少是付诸了行动。可是她呢?她做了什么?
她明明也觉得不妥,也有好几次考虑过劝说,只是每次一起念头,她便想起谢妍提分手时的冷硬神色,心生怨怼,选择了袖手旁观。
其实她知道谢妍并不是冷情的人;她也明白谢妍是为她考虑才狠心提出分开;她甚至清楚,分开之后,谢妍自己也不会好受。她明明都知道,却还是放任这一切发生,让谢妍如了愿。
她不该离开她的。
谢妍其实并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她吃软不吃硬,还喜欢口是心非。她不该这么轻易地放手,丁莹想,她就该不依不挠地缠着谢妍,缠得她心烦意乱,缠得她无可奈何,缠得她不得不回头。之前她不就成功磨得谢妍同她在一起了吗?
谢妍的顾虑或许真的有一定道理,她们确实不那么合适。分开后,谢妍依然在为女官布局,默默为她和郑锦云铺路。她却只知道自怨自艾,被怨恨蒙蔽双眼,忘记了背后的风险和应该顾全的大局。她们之间相差的何止是年纪?
她其实比郑锦云更了解谢妍,也更清楚应该怎么说服她。如果她愿意开口,愿意放下私怨,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哪怕只是手段稍微温和一点,或许那人就不会受这么大刺激。又或者她在谢妍身边,陪着她、护着她,帮她分担外界的恶意,那个凶徒就不会盯上谢妍。她宁愿自己被捅上一刀,也不想看到谢妍身受劫难。
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丁莹思绪乱作一团,心口像被什么重物反复碾压,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谢妍这几日惊惶痛苦的模样。
谢妍!丁莹猛然起身,她竟把谢妍忘在了房中!她现在一刻都离不开人!丁莹失魂落魄地冲出偏厅,要去找谢妍。不料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一名侍女匆匆赶来,神色惶急地告诉她:“丁侍御!主君……又发作了!”
丁莹心头一紧,疾步奔向谢妍的房间。
一进屋,她的心便被狠狠揪住——床上的谢妍蜷成一团,发丝凌乱地散落额前,苍白的嘴唇轻轻颤抖,呼吸紊乱。她的手死死攥着被褥,身上的寝衣已被冷汗浸透,喉间溢出呜咽之声。白芨和玳玳围着她,试图安抚。可谢妍整个人如同惊恐之鸟,身体不断向角落里缩去,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抗拒着她们的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