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难过的?”谢妍嗤笑,“我服了这么多年苦役,难道还不许我休息休息?”
“啊?”丁莹一脸愕然。她有点跟不上谢妍的思路转换。
“啊什么啊?你以为天子近臣很好当吗?”谢妍白她,“吃苦受累的事当然得留给你们年轻人。”
丁莹破涕为笑。
与谢妍有了共识,丁莹的心也就定了。她怕的是两人毫无准备、各行其是。可现在两人目的一致,她便有了明确的方向。谢妍做事自有步调,她不会过多干涉,但是她也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首先是重校典籍一事若能圆满完成,将有助于提升谢妍的人望,而这件事又恰好是她能参与的。大权在握的重臣声望过高或许还会让君主感到威胁,但是谢妍既有退意,名望就成了一道护身符。只要君王不是完全昏聩,多少会顾忌一点名声,不会轻易对有声誉又已退出权力中心的臣子出手。因此这件事她一定要做好,且她要关注的不仅仅是校注后的典籍质量,还得尽力去弥合谢妍与几位大儒的关系。
虽然那几位学者都明白本次重校另有目地,但他们皆为男子,对朝廷的风向也不够敏感,并不能时时领会上意。这就需要谢妍的把控。而谢妍事繁,没时间对他们循循善诱,往往几句话便直达结论。丁莹对谢妍的情况颇为了解,并不会误解她的意图,可其他人就未必了,恐怕会觉得谢妍仗势欺人、过于武断。之前谢妍霸道的名声,多半也由此而来。她不能再让谢妍得罪人了。她必须承担起在谢妍与几位宿儒之间传话沟通的责任。
其次便是加强与同门的来往。新君会是巨大的变数,即便不参与争夺,丁莹也得考虑最坏的可能性,为谢妍多留几条后路。如果女官未来受到打压,她能为谢妍提供的庇护会十分有限。好在谢妍做过三次主司,有不少门生,其中不乏世家高门的子弟。这些人能量不小,且从道义上说,恩府陷入困境时,他们不能坐视不理。如果将来她无法留在朝中,他们便是谢妍最后的保护伞。正好她亦是谢妍的门生,可用同门的身份接近他们,让他们与谢妍的联结更为紧密。
丁莹是确定目标后就会坚定执行的人,即便不太擅长和人攀交情,接下来的几个月她还是积极努力奔走,竟然没比谢妍轻松多少。这一忙就忙到了年末。
夜里降了雪,北风呼呼刮了整晚,清晨方止。晨鼓一响,丁莹就醒了,睁眼便瞧见窗上映出的一片莹白。她如往常一般先转头看向身侧,谢妍裹在被里,睡得正熟。
一般而言,临近年终,多数衙署都会闲下来,典籍的校注更是早早暂停,让几位大儒可以早些回家过年。然而谢妍这年年底却一反常态,直到这几日都还是早出晚归、十分忙碌的状态。即便在家,她也大多待在书斋里,写要进呈给皇帝的密奏。最忙的那几日,丁莹甚至不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回的房,只会清早醒来,发现她睡在身旁。丁莹也试过等她,可是被谢妍数落了一顿,让她不要因为自己打乱了步调。于是清晨就成了两人短暂的独处时间。
丁莹如今并不刻意打听谢妍在忙什么。有些事她会通过邸报(注1)自然而然地知道,比如上月北边某地遭了雪灾,冻毙大量牲畜之外,还冻死了数十百姓。皇帝这时必定要与谢妍商议赈济之策。有些她虽然不知详情,但能窥出一点端倪。例如她注意到谢妍近日时常与鸿胪寺、四方馆的人打交道,再结合各邦使节近来都为元日的朝贺云集京中的事实,推测出与外事有关。更机密的,她本就不该知晓,也就无须费神探听。
不过还有两日便是除夕,再怎么忙碌,这时也告一段落了。难得今日能多睡会儿,丁莹不舍得惊扰谢妍,轻轻翻过身,与谢妍面对面躺着,只用眼睛细细描绘她的面容。
大概是近日疲累的缘故,谢妍这天睡得格外沉,外面的鼓声丝毫没影响到她。丁莹数着谢妍的睫毛打发好一会儿时间,依然不见谢妍有醒来的迹象。她于是再一次端详谢妍的脸,发现谢妍在入冬后不但不见圆润,反而还比之前消瘦了一点,禁不住又心疼起来。虽然皇帝也尝试过提拔其他人,但她最依赖的始终还是谢妍。可是谢妍再聪明能干,终究只是血肉之躯,如此消耗下又能支撑多少年?这天子宠臣果真不易当,难怪谢妍会称其为苦役。看来早些退出的确不是件坏事,丁莹想,她们得尽快布局,让谢妍有机会脱身。
好消息是这几个月典籍校注的进展快了不少,丁莹暗自盘算,或许是因为她的居中调和,几位大儒近来与谢妍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但是丁莹觉得还不够。那几人虽然不任重要的官职,却为清流,颇受世人尊重。如果她能让他们对谢妍抱有好感,将来他们也许能站在谢妍的立场上说话。不过如今那几人都放了假,这些打算也只能留待来年了……
正想得出神,丁莹忽然听见卧房外有人轻轻叩门。她替谢妍掖了下被子,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打开了房门。
注1:邸报是古代朝廷向外传达朝政文书和政事信息的文抄。
第72章 佳节(1)
白芨站在门外。见丁莹开门,她先施了一礼,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