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谢妍应声。
她再次揽镜自照,确定仪容妥贴,方才出外见客。
此时丁莹并诸位新进士已在阶下等候。
谢妍出现时,丁莹忍不住抬眼看她。
因为是在自家宅邸,谢妍这日未穿官服,而是换了女装。长发梳做反绾式样,几枚花钿点缀发间。之前丁莹几次见她都在衙署,那时的谢妍一向是作淡妆。今日她脸上的脂粉更浓重些,但并未使用斜红、面靥等时下流行的妆饰,仅在眉心贴了一枚菱形金钿,娇艳却不显过份。颈间佩戴璎珞项圈,堆积的各色宝石衬得她肤色愈发白晳细腻。上身穿蓝色衫子,外罩胭脂色半袖,皆有缬染的花朵为饰。肩上则搭一条浅黄帔子。下着大红石榴裙,裙边饰有泥金花纹。极为浓丽的配色,可在谢妍身上并无艳俗之感,反而有种别样的妩媚风情。
这妆扮看在丁莹眼里又与旁人不同。此时的谢妍令她想起了山神庙中的初见。虽然服色并不一致,却与她记忆中的形象重合在了一起。果然是当日之人。
未及她多想,谢妍已向阶下看了过来。丁莹连忙随众人俯身下拜。谢妍亦从容答拜。之后便是新进士一一拜谢,各叙中外。
丁氏耕读传家,并没几个富贵亲戚,仅丁莹的曾祖父做过一任下县县令,祖父做过县丞,无甚可叙。其他同年兴致勃勃地自叙有名望的姻亲故旧时,丁莹无事可做,便又开始观察谢妍。
此时的谢妍,脸上挂着十分得体的笑容。在门生们得意吹嘘自己与权贵的关系时,她偶尔还会微微点头,表现出赞许之意,似乎听得很认真。不过有上次的经验,丁莹很轻易地发现了她眼底那抹飘忽,知道她又走神了。
但到丁莹曲谢座主的时候,谢妍便已神色如常。丁莹谢完登阶,在她对面坐下时,她看了丁莹一眼,眸中多了几分笑意。
“罗帔我收到了,”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多谢送还。”
丁莹低着头,也小声回答:“应该的。”
谢妍笑笑,没再说什么。
这时谢府的侍女鱼贯入内,开始向各位新进士呈酒。一名侍女手执银壶,行至谢妍身边,躬身唤道:“主君。”
丁莹留意到谢府侍女对谢妍的称呼,不是“女郎”,也不是“娘子”,而是“主君”。大概因为她是家中唯一主人的缘故。那次在山神庙,丁莹倒是曾听见婢女们用“娘子”称呼谢妍,但想必只是为了在外行走时不引人注意。
谢妍对那名侍女点了下头。她便跪坐在两人身侧,为她们斟酒。
丁莹看向那名侍女,发现她竟是当日在神庙里与她应答的青衣女子。将酒盏奉给丁莹时,那名侍女也认出了她,微笑着点头致意。
看见丁莹,白芨也恍然大悟。玳玳前几日将庙中丢失的帔子拿回来时,她也瞧见了,不免追问了几句。但是玳玳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说是主君带回来的,还念叨着什么小山神。当时白芨也不得其解,今日一见,她才明白过来。
从白芨那里接了酒,丁莹看向谢妍,见她已将杯盏送至唇边,便也默默饮下。一杯下肚,白芨马上又为二人续满。丁莹顿觉为难。她并不擅饮,平日与好友聚饮,也就一杯半杯的量。且她今日早起,未及进食,更不宜过饮。然而这酒乃是恩府所赐,推拒的话未免失礼。她踌躇一阵,还是勉为其难地饮了。新进士们与座主一边叙谈一边畅饮,数巡之后,丁莹脸上便发起烧来,还有点恶心欲吐的感觉。
谢妍注意到她的面色,吃惊地问:“脸怎么这样红?”
她这么一问,丁莹也开始觉得头脑发昏,不好意思地回答:“学生量浅,不胜酒力,让恩师见笑了。”
谢妍没想到她酒量如此之差,连忙说:“是我疏忽,该先问问你酒量深浅。醉后不宜骑马,你且多留一阵,待酒醒了再走。”
她向身侧的侍女示意,让她们将杯盏撤下。其他人见状,便知拜谢结束,纷纷起身告辞。
第12章 座主(3)
谢妍含笑送走众人。再回身时,堂上就只剩下她和丁莹了。丁莹许是有些头晕,手抚前额,手肘撑在几案上。谢妍见了,叫来一名侍婢吩咐几句。婢女领命离去,返回时手持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浸热的巾帕和一杯加了蜂蜜的水。
谢妍取了蜂蜜水,亲手放至丁莹面前,温言道:“喝一点吧,会好受些。”
“多谢恩师。”丁莹谢过,端起水杯慢慢喝着。蜜水是温热的,很好地缓解了胃中不适。她感激谢妍的体贴,忍不住偷偷看她。她饮水时,谢妍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随手拿了一卷书消磨时间。丁莹发现谢妍低头时的侧影十分秀丽,一时看得出了神。
谢妍似乎有所察觉,也转头向她看过来。
丁莹连忙作低头喝水状。
“你……”谢妍欲言又止。
丁莹抬头,等她下文。
谢妍其实是见丁莹难受,考虑是不是请她去内室躺一会儿。可是话到嘴边,她却又有些迟疑。虽则丁莹与她俱为女子,并不会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