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镜头。
李仰现在都忘不了自己匆匆一眼,照片上那人狠绝至极的眼神。
许平平那句话问的其实没什么错,影帝的事情圈外人并不知道实情,现在就连粉丝也都以为他赚够钱去国外过隐居生活了。
单桠能知道这些不是她资源通天,是她恰好……也是参与者之一。
那晚的酒液如同潮湿粘腻的触手,香精混杂着莫名的荼蘼气息让人仿若飘在云端。
那家会所隔音非常好,初出茅庐的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跟一件略紧身的黑色套头针织衫,只是因为她整个人的气质,才显得旧衣服仿佛是设计。
她所谓的经纪人连逼带骗地把她带来这里。
“桠桠,听话,今天来的可是大投资人霍总,只要他点头你那个女三号的戏份肯定稳了,说不定还能加戏!”
包间震耳欲聋的伴奏里花姐的声音依然尖锐,冲破层层烟雾缭绕的呛人气息,刺得她耳朵痛。
花姐眼底闪着精明的光,顺手将一杯倒得满满的琥珀洋酒塞到她手里:“机灵点,陪霍总喝高兴了!”
霍?
这个姓让她本能地心里发慌。
单桠手指冰凉,她察觉到不对劲了,屏息扭头就要走却被花姐往前使劲儿一推。
酒杯里的水洒到身上,厚重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拉开就被人推搡着离开。
手机早就被经纪人收走,单桠看着那张无比眼熟的脸,简直不敢置信。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保持着清醒。
衣冠楚楚仪表堂堂却双眼浑浊的男人就跟蛀虫一般恶心,几杯酒被强行劝下肚,酒精灼烧着空荡荡的胃袋。
她找借口就要去外面的洗手间。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自然而然搭在她肩膀的手,有意摩挲着她皮肤,而所有人都像瞎了。
是霍凛。
是千不该万不该享受到了一切,还要在这时候找上她的霍凛……根本就不是恶胆向边生了,完完全全是从她进了这扇包厢起,就没再放下去过的心在这瞬间被捏爆。
要说这世界上单桠最恨谁……
———砰。
沉甸甸的洋酒瓶毫不留情地把人给开了瓢。
仙气飘飘的地儿忽然就像被按了暂停键,血顺着留下来的时候才响起尖叫。
音乐还在响,是忏悔也是祷告。
她踉跄着往后退,推搡间就要被扒掉衣服。
可那些人软绵绵的,除了花姐没人能架得住她。
上一刻还在被恭恭敬敬成为霍总的人,此时杀猪般地叫。
包厢门合上的瞬间,连着花姐惊恐的声音一同被掩埋。
这是单桠眼里最后的被定格的画面。
之后几天如同预料中的一样,她拍了的戏份被剪掉,换成了另一个懂事的新人,所有的签了约的小角色全部被换。
花姐冷着脸告诉她惹了多大的人物,不仅要她赔偿巨额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更要在这个圈子里彻底封杀她。
天价的违约金也像一座大山压下来。
单桠反手拿出两张烟雾缭绕的照片,那是她趁乱用备用机拍的。
她在花姐震惊的目光里无痛解约,可这总归不是能彻底保命的手段。
就像那个被玩坏的男明星,照片里他瘫在角落,大概是伤了脑子,那天之后单桠再没看过他。
后来半个月铺天盖地的压力让她第一次感觉到绝望,那些人的手段合法又无耻。
她在走投无路的夜晚找到温夏年曾经跟她说过的家,可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
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是阶级。
是她无法想象的鸿沟。
可人要活啊。
她不想变成废人。
什么都才刚刚开始呢,她多难才活着长大。
……单桠闭上眼,平稳呼吸。
后面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她被抓回去,又恰好在逃出来时拦下柏赫的车。
这是她仅剩的一条路。
她千算万算,故意撞上去的路。
被撞死撞残,或者赌一个能活下来重新开始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