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连着偏殿。曲闻昭犹豫了阵,最后拿起安玥先前叠放在一旁的披风,将它垫在臂上,将靠在肩上的人打横抱起。
他步子迈得极稳,未惊动怀中的人。
曲闻昭从偏殿回来,注意到案上的熏香,味道不似平日用的,却有些熟悉。
“胡禄。”
胡禄听到动静,从外头进来,面上挂着谄媚的笑,细声问:“陛下,怎么了?”
“香何时换了?”
胡禄反应过来,道:“这香是杨姑娘送来的。杨姑娘听说您这几日夜里睡不好,便特地调了助眠的香。”
曲闻昭扫了一眼案上的香,“把你那些心思收一收,没有下次。”
他面上不见喜怒。胡禄心里打了个突,忙躬着腰跪下,“奴婢知罪。”
“给外面那二人通个消息,说公主追悼先帝,在宫中抄经,要回去的晚些。”
功过相抵,今夜且放她一回。
“谢陛下。”胡禄撑着肥胖的身子起身,反应过来后半句,先是一怔,随即应了声“是”。
“陛下,那狸奴怎么办?”
曲闻昭眉心微蹙,“带进来。”
月挂梢头。
安玥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娴淑宫。周围已经没人了,好在桌上还燃有一盏灯。就着那丁点光亮,安玥看清身侧卧着的一团雪团子。他似是被自己惊动,睁开眼睛看她。
安玥气不打一处来,捏了捏他后脖子,“你这没出息的,本宫脸都给你丢尽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安玥竟觉得咪儿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轻蔑,似是在看傻子。落到人眼里,竟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
安玥没功夫同她计较,把咪儿一把捞进怀里,溜出屋去。
她刚一推开门,见外边停着顶步辇,周边站着几名内侍。
见她出来,恭敬道:“公主,陛下让奴婢们送您回去。”
安玥面露警惕,把怀里的咪儿抱紧了些。皇兄有这么好心?
曲闻昭一眼察觉她在想什么,无言片刻,懒得同她在夜风里耗,已先一步挣脱,跳上了轿。
安玥想去追,甫一上辇,轿子已被稳稳抬起。不知过了多久,步辇在镜烛宫前停下。安玥劫后余生,逃也似的跳了下去。
天气渐暖,春日一过,眨眼已是夏初。
往年宫内到了这个时候,宫内都会办有荷花宴。今年亦不例外。
当初苓妃死了儿子,举止变得疯癫,时而又正常。她作为新帝的养母,若是未死,按祖制理应被封为太后。
此次荷花宴,亦是由她一手操办。只是明眼人隐隐能感觉出,太后醉翁之意不在酒,显然是有意替新帝相看后位人选。
自先帝崩逝后,太后便鲜少露于人前。此次盛装出席,那张俏丽的面上竟也生出了些褶皱。纵使施了厚重的脂粉,亦难以掩盖。
她浑浊的眼睛在不远处的凉亭内扫了一眼,再看向一旁的新帝,她似是笑了声,“皇帝也年岁不小了,后位空置,也不是办法。皇帝可有心仪的人选?”
“此事不劳母后费心。父皇刚刚崩逝,丧期未过,恕儿臣无心立后之事。”
“你有孝心是好事,只是后位事关重大,母后也非是要你即刻娶妻,至少先把人订下来。”她话说得极密,几乎不给新帝开口的机会,“样貌好,家世亦是没得挑,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赵怜儿,是太后胞弟之女。
曲闻昭拨了拨浮沫,眼中含笑,“若是四皇弟未曾染疫离世,这桩婚事本轮不到儿臣头上。想来表妹与四皇弟亦是两情相悦,儿臣无意棒打鸳鸯。”
二人一来一回,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倒当真要意味着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可太后垂在袖中,隐隐泛白的指节却出卖了一切。
当初婺儿无故染疫,本就蹊跷。他死后,那贱种便继了位,葬礼亦是由他手底下的人一手操办。甚至她这个当母亲的,连儿子死前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婺儿便被下了葬。
她疑心此事定然和这贱种脱不了干系。今日曲闻昭无故提及此事,她心底的猜想无形中又被证实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