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为什么总是把你们当敌人?”
我的脸色很冷。
“莱昂纳多是怎么一点点变得昏庸的?殿下又是被谁设计害死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我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看着索菲娅一点点靠近,然后在我眼前一尺的位置停下。
索菲娅看着我,她沉默半晌才开口。
“钧山,这是一个误会,是一个意外,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的……错误。”
这些老生常谈我已经听得烦了。那个我记忆中明媚圣洁的少女已经变得和这座圣殿一样虚伪、狡诈、不择手段。
我要离开这里。
可是索菲娅再次绊住我。
“你的殿下还活着,他现在就在昂撒里。”
她的左半边脸笼着阳光,右半边脸晕着烛光,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神圣肃穆。
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另一个骗局罢了。
殿下已经死了,很可能连魂魄都消散。如果人死后真的有魂魄。
“所以呢?”我看着索菲娅。
“所以,”索菲娅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难道不想替你的殿下夺回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吗?”
祭坛上烛火摇曳,索菲娅话音落后便无人应答。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都陷入沉寂,只余窗外啁啾鸟鸣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我转头看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树影葱茏。
替殿下夺回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呢?是冠冕、是皇位、是万人之上?
还是他曾经如盛夏般葱茏蓬勃的生命、他的青春、他的理想、他所获得的万民景仰、那个原本属于他却从未到来的时代、那些我们才刚刚开始的好时光?
这些才是原本属于殿下的东西。可是整个宇宙间都没有人再能替他夺回。
他们曾如此残忍地将这些东西从殿下身上剥离,而现在居然轻描淡写地认为殿下失去的只是皇位、只是那个最无足轻重的虚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笑着摇头,声音很轻很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索菲娅看着我,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菲利普的皇位本就来路不正,之前圣殿对他弑君上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皇室与拉斐尔家族之间的冲突胶着,我们需要两方相互制衡!但是眼下战事已然平息,拉斐尔家族实力大损,未来百年内也再难有起色,剩余的旧贵族根本无法与菲利普抗衡,但是圣殿不能看着他一家独大!”
我看着索菲娅,心里前所未有的明晰。
原来整片天地在圣殿的视角下也不过是一盘棋。
谁胜、谁负、谁生、谁亡,不过都是他们的一念之间。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问。
“杀了菲利普,拥立先太子回归伯约。”
索菲娅的眸中泛出冷色。
“好啊。”
我微笑点头。
第150章
我离开圣殿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恒星西沉,深金色的光晕笼罩在宫廷的每一块飞檐之上。
就好像兜头浇下的命运。
索菲娅让我杀了菲利普,但是她到底怎么能笃定我就是她的同盟?
我在近卫们讶异的眼光中闯进周承平的办公间。
“告诉菲利普,让他把今天的晚宴取消掉!”
周承平正端坐在桌前写东西,他闻言抬头看我,眼中是与近卫们如出一辙的惊讶。
“钧山?”周承平放下手中的钢笔。
“让菲利普把今天的晚宴取消,有人想借着晚宴要他的命!”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近距离看着周承平的眼睛。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晚宴不能无缘无故就取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承平依然保持着冷静。
“带我去见菲利普,我要亲自跟他说清楚。”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
-
周承平将我带到菲利普的寝殿。
寝殿最外围是全副武装的近卫队,整个宫禁的防御看上去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我看一眼走在前面领路的周承平,我希望他能明白我们用眼睛能看见的固若金汤不过是一个假象。
当我把与索菲娅之间的数次交谈全盘托出之时,菲利普正在一面华丽的等身镜前展开双臂,从容让宫人为他穿上绣娘最新赶制出来的礼服。
他这种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我心头火起。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
我看着他在等身镜中的倒影,如果不是为了在这么多人眼前给他留面子,我简直想走上前去、揪住他的领子提起来。
“嗯,我听到了。”
菲利普应声,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凝定在镜中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