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西域血统,高鼻深目,白肤碧瞳,红唇爱笑,时常穿着一身红色衣裳将他抱在怀里,他那时小,天真说舅母是花仙子,是开得最红的花儿变作的仙子,舅母是为他死的,没娘的孩子本来只有他一个,因为他,后来有两个了,被人骂“有爹生没娘教”的野孩子也添了表哥一个名额,那时候,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多好,一起玩耍,一起打架,把骂他们没娘的孩子骑在屁股底下挨个揍,那时候他被毒伤了身子,身体弱,表哥像只刚长成的雏鹰幼虎,总是将他护在身后,不许任何一个人欺负他弟弟。
怎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呢?
等闲变作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些年,难道只有表哥一个人变了?而他,仇滦,又何敢说再能像以前一样,待表哥没有一丝隔阂。
仇滦打红了眼,想,千不该万不该,表兄不该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更不该那样畜生的欺负了悯叔,哪怕要杀要剐,要杀了自己给舅母赔命都可以,都冲着他来,就是不该伤害悯叔,悯叔,悯叔……只要想起林悯,想他没有保护好林悯,给表兄这畜生祸害凄惨,曾经护他一生安乐的誓言还在耳边,仇滦心都疼了,几度不欲为人,痛不欲生,火辣辣的憋着,堵在心口,一股撒不出来的戾气怒气,只在心里对天上的舅母道:“舅母,你死的早,仇滦深深知道你是因我而死,你来不及教他打他了,那便我来教我来打,表哥确实是个混蛋,如若他今日在我手底下有个好歹,我一时收不住手,伤了他的性命,违背了我早在心里许下的誓言,大不了我也赔上我这一条命,自绝在他尸体旁边,到下面去,我再领着他去你面前分辨,叫你评评理,他是该打不该打,该杀不该杀,他做的是对还是错!”
湖海帮是他仇家先祖所建,帮规第一条便是——凡我辈中人,修习武功,强身健体,锄强扶弱,若有恃武欺弱者,逐之杀之。
场上两人酣战正热,令狐明筠没法插口,当众阻止仇滦,未免又给人看他偏袒,只好心惊胆战地坐回去观看,不免也想,一夜之间,这是怎么了?明明昨日他苦劝仇滦这孩子就当哄哄他表哥,上去稍稍陪他过个两招,就当为以后求个清净,仇滦这孩子还憨笑着推辞,谁想从不亮刃的玄铁大刀,仇家绝学之一破魔刀法,如今他全祭出来,竟是如此当真,招招取他表哥要害,脸上那神情,自打这孩子出生,他真没见过,一时又急又忧,苦于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都不好说,更不好阻止,只是不住在上面叫道:“危儿!滦儿!点到即止!点到即止!”
场上人声鼎沸,众人不住叫道:“破魔刀法果真名不虚传!”“浮雁十六剑与破魔刀法相抗,自家打自家!新奇!”“这两兄弟终于要闹掰了,嘿!仇小侠终于要对他表哥发飙了!”
杂七杂八的人声早将他焦急声音盖过,再说,场上打红眼的两人除了彼此,怎么还能再听见别人的声音,看得见别人。
令狐危接下对方仰天斩颈一刀,瞬感一阵胶着浊重的压迫从自己奋力抵抗的双臂迫至心口,体内也激起自身内力分庭抗礼,不落下风,两人出招均蕴了彼此十足十的力气,双坚相击,你强我更强,霎如铁石相撞,火星一闪,不约而同相离退去数十步,空气中犹如震出数圈无形气浪,两人之间粉尘不显,一片死寂,不等喘息,目光赫赫,又闷声向对方奔去,仇滦一刀斩下,开山劈石,便是混沌力竭,也要他天地气荡荡,自然戮尽妖魅,分开日月,留人间一片清白,令狐危接下,呼吸之间,兵刃响如莫邪浴火,干将出鞘,冷霜剑的身子不住颤抖,光若蓝磷,令狐危耳中嗡鸣,逼剑后退数步,向后面的雕着竹叶闲庭的石栏杆上蹬了一脚借力,回过神来软剑速速游过刀刃,打斗间身形如白雁踏浪,飞浮无定,灵巧至极,速度更是快如剪影,早身后斜斜刺来,直奔仇滦肋下,便是如此,仇滦却仿若知道他下一步要从哪儿来似的,在令狐危的剑刃还没有落下之前,他的刀刃已然找到了方向,两人又速速交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