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
沈野实在是个粗人,哪怕他再喜欢陆宁,也无法理解过于细腻的情感,却本能地因为陆宁的哭泣而心底绵软,像是装了一团蓬松的棉絮。
“怎么了?宁哥儿,怎么哭了?”沈野的声音也下意识地变得柔软。
像是一阵暖风,吹过陆宁荒芜又惶恐的心头,要在里面滋养出各式各样的包裹着五花八门的欲望的花。
陆宁突然就觉得委屈。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却觉得此刻的这一切都好透了,也坏透了。
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一个像小孩子一样,被拥抱着,呵护着的漂亮人影。
身后是汉子低垂的,心疼的目光。
陆宁此前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抱过,也没戴过铃铛,没穿过漂亮的裙子,没被温柔地哄过,热烈地,痴迷地注视过。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一个睡了他,骗了他,对他很好,又很坏的混子。
陆宁像是突然成了一个囚徒,成了一个被抱在怀里无法行走的孩童,成了冥婚的新娘,成了兜兜转转,依然在病床前原地踏步的童养媳。
他太柔软,也太贫瘠,一无所有又过分地害怕失去。
他总会为了一点点的好,一点点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就觉得这是很好很好的生活,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命运。
他看不到前路。
他走不出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为什么而委屈。
眼泪却争先恐后地落下,像是被晨露灌到过分满溢的花朵,只能不断地排出那些心酸的液体。
或许也不为什么。
只是他此刻已装不下更多。
情绪。未来。
或是曾经的艰辛,当下的自己。
年长的哥儿哭得安安静静,倒把混不吝的年轻汉子给吓坏了,他急匆匆地去吻陆宁的眼睛。
泪水像明珠一样串串顺着琼洁的面颊落下,沈野就一下下,一口一口把那些咸涩的小珍珠含进嘴里,舔得陆宁的脸上到处都是红艳艳的水光。
哥儿被揉得像是成了汉子身上的一块肉,他们紧紧地贴合,脸畔是亲吻,是呼吸,是他分不清的欲望与爱意。
他能从镜子里看到,从泪光朦胧的视野里看到这一切。
汉子的体贴与强大,哥儿的华美与脆弱,都被收拢在这一方幽暗的,阳光照不进的寡夫郎家中。
陆宁突然很轻地,呜咽地说。
“好看。”
没有人会否认镜中人的美丽,不论是华服的哥儿,还是强壮的汉子。
“是很好看的。”他又说。
可那镜子里的人是谁,被拥抱着的又是谁?
是某个被沈野所深深喜欢的哥儿吗?又或是哪个姑娘,哪个生来就精贵的人?
“衣裳。”陆宁捏着脚上的铃铛,捏着裤腿上的布料,像是要把一切零落一地的东西都揉碎,揉进他的身体里,揉回他骨子里,他荒芜的生命里。
——那个人被沈野喜欢的人,是陆宁吗?
耳畔却传来汉子不假思索的声音。
“你更好看。”
亲吻在他的耳边停了下来,变成濡湿的舔舐,他又听见沈野深深的低喃随着舌尖一同钻进他的耳朵里,又像是钻进他的心里面。
“不穿才更好看。”
陆宁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一颤,手指都像是松懈了,脚边的铃铛响了一下,又或是无止境地猛烈震颤。
他望向镜中被抱着的自己,像是透过衣衫,看到了另一个门户大开,浑身通红,一丝不挂的陆宁。
他漂亮,柔媚,成熟。
他让汉子沉迷,即便什么都不穿,他依然被喜爱,依然会被无尽地索取。
眼泪还在落,随着呼吸晃动,滴滴答答沾湿艳红的衣襟,汉子的吻和荤话落到陆宁耳畔,又游移向泪水浸润的每一寸肌肤。
陆宁眼睁睁地看着汉子毛茸茸的头顶向他靠近,几乎要笼罩住他的整张脸庞,也遮住他的所有视野。
仅剩的那点缝隙,让他只能看到自己拼命地抓住铃铛,纤细地手指捏得骨节凸起,艳粉的指尖都泛了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