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我沉默半晌。
“我没资格去祭奠她。”
我敲着盲杖,转身离去。
我离开了京城,游历四方,去看人间疾苦,积善行事。
路上,我用一身功夫,救了不少人,但也因此被一些恶霸盯上。他们找人围殴我,被我逃了许多次。可在最后一次的时候,我没注意,被人在左腿上打了一个闷棍,直接将腿给打断了。后来有好心人出钱给我治疗,但也只能将我的腿治好一半。我的腿自此落下残疾,瘸了。
我对此不怎么在意,可他却快要疯了。短短一年内,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变成一个瞎了眼瘸了腿的和尚,一般人都承受不住这种落差,更别说他这种极为自负的人了。
对于他快要疯了这件事,我乐见其成。要不是我还要继续苦行下去,我都再考虑要不要把我的四肢给弄断了去刺激刺激他了。
苦行路上,我救下了不少人。有不少被我救下的人对我连连道谢,可我却对这些道谢避之不及。
我承受不起他们的道谢,毕竟,我救他们,只是为了赎罪而已。
苦行的第三年,我遇到了一个老和尚,他身后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和尚。
我看不见,是从他们的话里听出来的。
一老一少牵着个驴,在河边行走。
突然,一阵大风刮过,将那小和尚头上带着的斗笠吹走了。
“诶,师傅,我斗笠被风吹到河里去了!”
那小和尚有些懊恼,“这可怎么办,天气这么热。”
我耳朵一动,根据风声和水流声判断出斗笠落下的方向,赶在被水流冲走前,运起轻功将斗笠给拿了回来。
瞎了三年,我的听力和嗅觉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能通过周围的环境来判断一些基本的东西。
我将斗笠递给了小和尚,“你的斗笠。”
小和尚将斗笠接过,“多谢施主。”
我回了声,正打算走,老和尚的一句话将我定在了原地。
“这位施主,我看你至善至纯,是个大富贵之相,为何沦落至此?”
我的步子顿了顿,空洞的眼睛看向老和尚地方向。
“大师既能看出我的命格,又为何看不出我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呢?”我问。
“可老僧观施主的面相,只能看出你品性至善至纯,只是因为些别的原因,沾了些业障。不知老僧说的可对?”
我握着盲杖的手一下子收紧。
“大师对我说这些话,是为何?”
“不为什么,只是不愿意看到一个善良的灵魂走错路罢了。”
“……大师这是何意?”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施主,你踏上修行这条路,是为何?”
我的唇抿了抿,如实答道:“为了赎罪。”
“因为我的缘故,很多人失去了生命,很多人失去了亲人。我做这些,是为了洗清我身上的罪孽,也希望通过做些好事来为他们来生积福。”
“没有了吗?”
我愣愣抬头。
没有什么?
“没有别的原因了吗?”
思考片刻,我摇了摇头。
“……施主还是难以释怀吗?”
我看不见老和尚脸上的表情,但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他在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种事,又怎是能够释怀的。”我的语气淡淡。
“哦,那若是老僧若是告诉施主,有一种秘法,可以让人回到过去,挽救遗憾呢?”
我的身子猛地僵住。然后我忍不住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大师,您,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秘法能够让人回到过去?”
他笑呵呵的声音传来,“我只负责将此事告诉施主,信与不信,全在于施主你自己。”
我迫不及待地道:“信,我信,那大师,这个能使人回到过去的秘法要如何开启,有什么条件吗?”
“此秘法以人身上的功德为开启条件,往往需功德深厚者才有开启的条件。”
他的话一说完,我就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功德?我哪里来的功德?”我绝望地喃喃自语。
“施主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施主杀奸臣,立明君,本就是大功德一件。这三年来又于民间铲奸除恶,帮扶弱小,又积累了不少功德。施主现在早已消了过去的业障,积攒起不少的功德了,只需要再积攒几年便可。”
他的这句话让绝望的我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我心里重新升起几分希望,但又有几分不确定,“真的吗大师,你没骗我?”
他好笑道:“老僧骗施主做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我心里的希望又多了几分,随后又想到什么,“大师,此事我还能再告诉一个人吗?”
说完,我急忙补充道:“只告诉她一人,不告诉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