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骨关节的甲鞘骤然在深度虫化的牵引下伸长,森冷的尖骨比出膛的粒子更快,隔断了枪管与对方额头间的空隙,将这对人类来说过于致命的利器包裹得密不透风。
砰。
扳机扣下,子弹烧灼着枪口的虫甲,刺激性的气味从甲鞘的缝隙中溢出,流散于安萨尔的鼻端。
安萨尔垂下眸,注视卡托努斯,在对自己扣下扳机之前,他连睫毛都没有丝毫颤动。
卡托努斯解除了深度虫化,应激反应下包覆了面部的虫甲缩回骨骼裂隙,属于卡托努斯的、人类的脸缓缓出现。
他的桔瞳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和庆幸,后怕的水意惊扰了其中的桔色。
金发遮挡着他的脸,光滑的地板上有几滴新鲜掉落的水。
“松开。”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紧紧抓着枪管,虫甲把对方的手都包了进去,两人的胳膊被虫构造出的瘿瘤连接,像长在了一起。
他一个劲地摇头,恳求道:“不行。”
安萨尔凝着他:“不是不怕死吗?”
”怕……”
卡托努斯用自己惊魂未定、泛着水意的嗓音道:“我,我错了。”
安萨尔掀起眼皮,“错哪了。”
“我不该未经您的允许私自离开房间,到外面来。”卡托努斯哑着嗓子,语气有点试探的成分。
安萨尔不置可否。
“我不该进入重要的军事区,不该对您的机密感到好奇。”
安萨尔扣住扳机的手指作势又要动。
卡托努斯一惊,再不敢停顿,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错误尽数抖落:“我不该偷您的衣服,偷用您的东西,偷吃您的花,不该撒谎,昨天早上是我想进您的卧室,不是腾图……还有……”
“还有?”
安萨尔颇有深意地扬起声调。
卡托努斯急得不断吞咽,最后低下头,语带羞耻:“不该想骗您摸我的鞘翅,撕开已经愈合的伤口…”
剥开谎言的遮羞布对他来说是个相当难捱的过程,他双膝一软,整个脱力般坐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仿佛抽噎,又像心跳过速后的不适。
头顶的男人一语不发,沉默压迫着他的神经,他的五脏六腑,令他浑身震颤,恍如受刑。
“再没有了?”不知几息后,对方问。
“没有了。”卡托努斯闭上眼,等待铡刀落下的审判,但,抚过他脖颈的只有人类温冷的皮肤。
安萨尔满意地弯起眼,掌着军雌的后颈,一下一下搓弄,既像奖励,又像安抚。
他的额头和卡托努斯的贴在一起,满是磁性的冷淡嗓音透过骨传导幽幽荡漾在卡托努斯的精神海。
“你漏了一条,不该对自己开枪。”
卡托努斯吸了下鼻子,不明就里,下意识道:“可我的脑袋很硬……是军雌浑身上下最硬的地方,绝不会被子弹穿透。”
“你以为我不知道?”安萨尔轻哼。
卡托努斯一缩脖子,不敢说话,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陡然察觉到安萨尔离他很近,立即偏过头,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脸颊往对方掌心蹭,然而,安萨尔又道:
“来这里干什么?”
卡托努斯:“……”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撒谎,毕竟哪怕当下,枪的扳机依旧在安萨尔手中。
他剖开自己的心,略有难堪地嗫嚅:“我,我想知道在这艘舰上,其他人都在为您做什么,我想不出自己的价值,所以……”
“所以你就去看别人?”安萨尔轻声问。
卡托努斯闷闷地点头。
“得出什么结论了?”
“……没什么。”
卡托努斯看上去有些挫败:“您的指挥舰可以靠机械实现一切,洗衣服、搬运货物、组装零件,虽然我能担任您的护卫,这些子弹对我无法造成伤害,但,您说您不要。”
安萨尔颔首:“我确实不需要护卫。”
卡托努斯闻言,更心如死灰地低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