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林或许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出现,却没有投来哪怕一秒钟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漆黑的山涧,眼神黯淡无光,仿佛眼眶里的不是眼球。而是由无机质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眼珠。
别站在那种地方,快走,快点离开那里啊。勒内的心里大喊着。
可是他个人的意志并没有什么作用。只见维林上半身探出了栏杆,凝视着下方,就像凝视着自己的归处,身体失重地朝栏杆外倒去。
哐当——
黑色的墨水在勒内心里打翻。黑色的感情在胸口弥漫。愤怒、疑惑、悲哀
靴子踩着大雪,飞快地冲了过去。
勒内拉住了维林,把他拖到远离栏杆的地方。
维林的身体趔趄了一下,站稳后,他才偏头看向勒内。
脸色平静,好像刚才那惊险的举动并不是他做的。
维林:“我好像喝多了,有点头晕。”
勒内脸色冷峻,心情差到了极点。
“差点就死了,谢谢你。”
勒内依旧沉默着。
如果没有从维林口中听到过“打算去死”,如果不知道他是个擅长说谎的虫,也许勒内会相信那番话。
但他偏偏了解对方的本性。
什么喝醉了,站不稳之类,都只是借口罢了。
道过谢以后,维林轻轻挣开了勒内的双手,离开他的怀里。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车站。
勒内想,我已经阻止过他了。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样就够了吧?
就算今后维林再进行第二,第三次的自杀,跟我也没有关系了。他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亲人,只是曾经担任过我的老师,顶多算认识而已。
没有必要继续和他牵扯下去了吧?
勒内想就在这里和他分道扬镳。然而迈出脚步后,他的双脚还是又一次追上了维林。
维林的脊背挺得很直,他的身材并不单薄,和这个世界的雌虫一样,衣服下隐藏着精壮的肌肉。勒内以前从来不觉得男人也需要人保护,然而维林却给了他这种感觉。
雌虫的背影在黑夜里看起来清冷而又孤寂,像是一匹离开了族群的孤狼。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勒内没少受到比他年长的孩子们的欺负。他曾经试图逃离那所孤儿院,那时他也有过想寻死的念头。可是为了有一天能等到来接他的亲生父母,他最终还是回到孤儿院,忍耐着活了下来。
勒内没法对维林不管不顾,或许是因为他在维林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又或许,是因为觉得他有点可怜。维林一定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否则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想起之前维林在星塔说话。难道跟他是兄长有关吗?
勒内沿着小道快步行走,来到维林的身旁,出声问:
“你要去哪里?”
维林没有停下脚步,冰蓝的眼眸斜睨了他一眼。
“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里?”
“酒店。”
勒内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如果他和维林只是陌生人,得到这个回答就该识趣地离开了。
就算这是谎言,只要装作不知情,自我安慰“我只是被他骗了”就好。
然而,嘴里却不由自主冒出了下面的话:
“你不是想去酒店,是打算去寻死吧?”
维林没有感情地轻笑:“我不会死的。”
“你刚才不是打算从那里跳下去吗?”勒内目光审视。
“我只是喝醉了,有点头晕。”
维林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
从勒内的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勒内却没有被他迷惑。
“你在对我说谎吗,就像你对席特列院长说谎那样?”
“没有。”维林平静道:“我不会死的。”
这是勒内想要从维林口中听到的回答,可是对方就这样说出来,反而令这些话语丧失了可信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