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空气突然变得滚烫。
凌司辰眉头一皱,云雾散开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凝固。
前方的岳山,整个天际都染上了猩红色的火光,浓烟滚滚而起。
烧起来了?
第一眼,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狠狠眨了一下眼睛。
第二眼,却发现不是幻觉。
他瞳孔剧烈震颤,心跳停滞一瞬,
“怎么会……”
下一刻,他疯了一般御剑冲下去。
结界被焚烧得支离破碎,青霄峰在烈焰中残破不堪。
火,
火,
火。
入目皆是是焦黑的尸体,被火舌吞噬得面目全非,肢体混杂着浓稠的血液,噼里啪啦,惨烈不堪。
他亲手搭起来的一砖一瓦,被拆得粉碎。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
谁做的!?
有没有人活着!?
凌司辰冲进火场,一路寻找,没有人幸存。
直到脚下险些被什么绊倒。
他低头一看,那是一个衣裙被鲜血浸透的女修,半张脸烧得漆黑,只剩下一双圆瞪的眼睛和举起施术的手势,依稀还能辨认。
凌司辰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颤到几不可闻:
“苏娴……”
视线掠过,就在旁边,是半截老者的躯体,
“万蠡!”
他猛地站起身,失魂般循着满目疮痍的道路,
“魏笛,”
“奉钦!”
“拾景!”
他踉跄着,朝枕书堂奔去。
枕书堂也被烧得认不出模样了,但那扇大门竟然还立着。
凌司辰冲上前,推开门的瞬间,便有一道人影扑倒在他的怀中。
低头一看,
不是别人,却是颜浚。
小修浑身沾满鲜血与焦灰,眼睛睁不开了,艰难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宗……主……快逃……”
下一刻——
“噗嗤”一声,
锋利的长刀自后方贯穿了颜浚的胸膛,鲜血飞溅在凌司辰的脸上。
长刀拔出,颜浚的尸体缓缓滑落。
露出后面那张沾满鲜血、毫无表情的面容。
刀尖滴落着殷红的血珠,
银发于烈火中无声飞扬,
赤红如血的双眸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
火光摇曳间,
凌司辰瞪大双眼,金色的瞳孔震颤着,
声音喑哑:
“兄长……”
“……为什么?”
第373章 姜守生后篇
……
阳骞后来便领兵出征, 远离妻儿,一去经年。
待他再回帝都时,已是六年之后。昔日的故人姜守生, 已是判若两人。
往日那个木讷的青年已然褪尽羞怯,不仅摆脱了口吃之疾,举止风采亦焕然一新。如今他位极人臣, 身居太师之位,近侍帝王,教辅储君,却迟迟未婚娶, 因而满京的权贵世家,皆争相携女献礼, 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竟叫人分不清今日是神龙的祈福大典, 还是他姜太师的相亲大会。
不过,这事儿也怪不得旁人。
赤帝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更是卧病在床,起居用度都须人服侍,没法儿亲自出席, 只能将祭典大小事务全都托付给他最信任的姜太师。
好不容易卫兵赶来维持秩序, 驱散了簇拥的人群,各归座位。
姜守生总算得了片刻清闲。
他抖了抖袖袍,从容迈步走向祭典场地正中。
朱明王朝最大的祭祀场地, 开阔于天地之间, 足有百亩之广, 上下五层台阶, 可容纳千人。此刻人山人海, 百官士庶、各国使臣,齐聚一堂,皆为祈求神龙庇佑而来。
高坛中央,案几之上供奉一张古琴。
姜守生登坛落座,轻拨琴弦,调好音色。风起时,黑发微扬,他闭目抚琴。
琴音淙淙,如山泉泠泠,清越传遍天地。
一曲既毕,群臣喝彩不绝:
“姜太师这祈福曲,当真妙不可言!”
“此乐一出,神龙必会垂怜朱明!”
这一曲罢亦伴随着礼钟三响,正式拉开祭典帷幕。
姜守生起身,在众目下回到高阶上,落座于储君之下,长公主夫妇在左,权臣重将列于右,位列尊荣之最。
刚坐定,阳骞便凑过来打趣:“守生,不赖啊,六年不见,这琴艺也更精湛了。”
可这话刚落,下方人群又是一阵欢腾。
随礼乐齐奏、花瓣飘散,神侍一族入场。
一众十数人衣着素雅银箔,华而不艳,清冷如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