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辰登时厉声怒喝:“归尘!住手,你快放了她!”
归尘回头望他,神色淡漠却透着一丝悲悯:
“辰儿,唯有这事为父无法为你做到。我知道你钟情姜小满,可如今的她,不仅仅是姜小满,她更是霖光。而为父,亦有不得不完成之事。”
凌司辰目眦欲裂,咬牙切齿:
“你究竟想做什么?”
“如今,为父能模拟远超十器阵的炼化之威。‘兵器’尚缺的,正是与霖光人格碎片同源的气脉之力,而霖光的心魄恰恰蕴含着此种能量,足以填补所有缺憾。”
“既然如此,便以她的湮灭,成全‘兵器’最终之形,终结瀚渊,亦终结世间所有苦痛吧。”
“你说什么——归尘!你敢!”
归尘却置若罔闻,手中术光陡然变幻。
鹿影低下巨大的头颅,正对着动弹不得的姜小满,张开了虚无大口,开始抽取她周身的气息。
那一刻,姜小满只觉得心脏仿佛被狠狠揪紧,剧烈疼痛袭来,似有什么无形之物在撕扯她的灵魂。
她痛苦哀嚎:“啊——!”
“住手!”凌司辰挣扎呐喊,筋脉暴起,“归尘,住手!”
可归尘的眼中,却再无其他,唯余术光映照的冷辉,与无可回头的决绝。
唯有此刻,唯有如此。
【
……
他早已适应了黑暗。
以及在那黑暗中,不时传来的,族人化作怪物之后,日夜不绝的凄厉嚎叫。
这哀号千年不歇,他却只听出一种讯息:
——饥饿。
人性彻底泯灭,只剩下对灵气与血肉永无止境的掠取欲望。
如此,和真正的怪物又有什么分别?
在这样漫长的黑暗与迷惘中,他花了一百年,才适应了这具新的身体。
又花了一百年,才终于与天岛达成所谓的合作。
说是合作,无非也是牢狱一般的拘禁罢了。天岛囚他于此,只许他在指定区域内活动,日复一日令他制造、试验各种咒阵,最终炼化蛹物。
期间,天岛倒也并非毫无恩泽,给予他那些散落各处的天罡将以庇护,彼此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如此,岁月又流转过去数年。
这日,一头裹白布的头陀化作尘沙而来,躬身禀告:
“君上,天岛又送候选人来了。”
归尘听罢,不觉冷笑一声,
“又来了?怎么就不长记性,不肯死心呢?”
“没有了神树的能量,您的心魄,是唯一能让血果发芽的存在。”
“是么。那么希望,这次他们能得偿所愿吧。”
虽然嘴上“祝福”,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来的无非又是个稚嫩小儿,只消他一露土脉之威,便会吓得屁滚尿流,魂飞胆裂。
魔君的威压,就是这般可怖。
只须眸中稍露一丝淡淡金芒,便能彻底激发对方骨子里的惧意,让其心魄都为之颤栗,更莫提让血果萌芽了。
这般场景,已重复过两回,每回皆以失败告终,此次,却已是第 三回 了。
归尘戴着沉重枷锁,被仙兵押着自地底而上,径直来到大漠十城的相见之地。
一道透明而强韧的结界横亘其中,隔绝了内外。
透过那道若隐若现的屏障,他清楚瞧见对面站着一名女子,手执白伞,身着藕色罗裙,袅袅婷婷,竟似出水芙蓉一般。
听得动静,那少女缓缓回头,伞下露出一双清亮明眸,澄澈如水,直望归尘眼底。
归尘也不言语。
一如先前那两次,他只稍稍运起土脉之力,眸底泛起金色威压。
刹那之间,金黄沙尘骤起,将那柄白伞割碎,又将少女裙上精致的蝴蝶花纹撕裂破碎。
少女惊呼一声,慌忙抬手遮挡,待尘埃散去,她却仍站在原地,睁大了双眼。
尖叫吧,逃走吧。
归尘心底如此想着。
然而,那少女却并未如他所料,逃窜或者惊恐。
她很快便平静下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尘,不但未逃,反而还好奇地迈近几步,将手轻轻贴在了结界屏障之上。
盈盈一笑道:“你,就是异界的帝王吗?”
——
归尘一时微怔,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相问。
她竟然没有逃跑,也未被震慑住,那双澄澈的眼眸中,竟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坦然。
“帝王?”他沉默半晌,方低声反问。
少女点了点头:“嗯。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在我们这世界的另一个被刻意掩藏的角落,也有一方天地,亦由同一位神明开辟。在那片天地之中,同样有着深爱着他的子民,为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劳作、哭泣的帝王。”
“你……就是那个故事里的帝王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