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兀勒罕王驾崩时留下了三千字遗诏,记述了朱明王朝的诸多过往和秘密,只是早已失落。竟然……竟然一直刻在这地底吗?”
姜小满忍不住问:“上面都讲了些什么呀?”
图娜边往前走边念出来:
“到现在为止,所记的都是如何分理州县政务,平定各个部落的冲突,倒无甚奇特。”
“比如这里,提到卡伦部和巴勒部之间因牲畜归属引起的纷争,和我们部族史册记载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顺着石壁一路往前,手指的方向也顺着那些符文移动,
“这里记的是提拉尔部归顺王朝时的誓言……”
“这里是将长公主与双相共同推行的革新变法废黜的决定……”
“这里,则是让天元、捭阖、无朽三将军与离邺国继续签订不战盟约……”
慢慢地,她也不再念了,只默默地边走边看。
直到靠近甬道的尽头时,图娜倏然停了下来,目光停驻在某一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姜小满察觉到她的异样,便凑上前去,“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图娜静默半晌,短暂的沉默里只余下她紊乱的呼吸。
好一阵,她才缓缓启唇,低声念道:
“待孤长眠于地底之际,且将孤的尸骨,与因‘黑厄’而逝的万民同葬。愿孤的不朽之宫殿,能允他们安息;愿孤的不灭之祝福,能带他们前往极乐往生……”
声音渐渐支离破碎,呼吸也变得急促,她退到一旁,竭力平复情绪。
姜小满努力从这些晦涩难懂的话语里捕捉出些许线索:
“‘黑厄’,是你之前提过的瘟疫?赤帝与死去的臣民同葬,难道他的死,也与那场瘟疫有关?”
图娜捂住胸口,好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抬起眼眸,“所以我才说,你们中原,竟真的从未提起过兀勒罕王的死因吗?”
凌司辰此前一直沉默地跟着,直到此时才终于开口,声音却异常冷淡,毫无波澜:
“中原的传说中,赤帝是致使古王朝倾覆、魔祸降世的罪魁祸首。史书只记载他病死于宫中,至于患的何病,无人关心。只道他死后,仙祖飞升,才得以镇压因他而起的魔祸。”
他话音未落,图娜竟怒喝一声:
“魔祸才不是因兀勒罕而起!”
“正是因为兀勒罕死了,才会有后来的魔祸!”
她这一声暴喝,凌司辰和姜小满都愣住了。
图娜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失控,拳头紧紧攥着,声音发颤:
“都是那条恶龙!它大肆赐予人间‘祝福’,男女老少、富贵贫贱,无一例外。人人为了得到祝福之技而疯狂,嫉妒、残害、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直到某一日,某个巨大的‘祝福’彻底失控,瘟疫便肆虐开来。而唯一拥有‘镇压’之祝福的兀勒罕王却在那时死去,最终才导致魔祸爆发……”
“祝福之技?”
姜小满顿时一怔,似听到了熟悉的词汇,“你是说,人界竟然也有‘祝福技’这种东西?”
“不错。”图娜声音微微颤抖,情绪依旧难以平复,娓娓道来,“我们部族的史册记载,朱明王朝时期,人世间便是依靠‘祝福’立足。其实,甚至包括你们如今所用的灵力、心法,上天入地、征服自然,都源于最初的‘祝福’。”
姜小满微微惊讶。
凌司辰一脸淡漠。
图娜却依旧自顾自讲下去:
“最初,只有最强大的英杰才配拥有祝福。他们仗着这份力量开疆扩土,建立王朝,镇守城邦。”
“但自从三国鼎立,人间逐渐太平,宗庙遍地兴建,那条恶龙开心了,竟开始随意散播祝福!最初只限于王族,后来扩散至三座都城,再后来……甚至不限于都城。”
“直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未得祝福者报复他人,而拥有祝福者肆意妄为,四海再无人安居乐业,灾害四起,战乱频仍!”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凝定,
“‘黑厄’,便是对所有人族滥信恶龙的惩罚。”
姜小满喃喃重复:“黑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