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淡写:“特别叮嘱下一次的考核执事,不得因出身存成见。大漠人与中原人一样,该过便过,一视同仁。”
姜小满一愣,“你这是要改蓬莱定的规矩呀?”
凌司辰也不抬头,只“嗯”了一声,笔不停书。
颜浚听得一愣,旋即双眼放光,“宗主!”一声唤得热烈崇敬,感动涕零。
姜小满在对面看他写,却因字迹倒着,看不清他到底写了什么,便悄悄绕到他身侧,略一探头。只见凌司辰执笔专注,一笔一画,眉眼安静沉稳。
她不由得弯起唇角。
初识凌司辰时,他是个满口仙门律令的小古板,凡事循规蹈矩,以蓬莱法条为圭臬。
如今,却是亲手一笔笔地推翻旧规。
最后一笔落定,凌司辰抬头,对上少女的视线,微微挑眉:“在笑什么?”
姜小满眨了眨眼,摇头:“没什么……你写字真好看。”
一旁的颜浚嘴巴张成了个圆圈。
凌司辰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别开视线,道:“我这字学自万蠡前辈的云襄体,其实写得也就一般……你若喜欢,我可以——”
“你笨不笨啊。”姜小满直接打断,抬眼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说的是字?”
凌司辰一怔,抿了抿唇,终是低低一笑。
这回轮到姜小满嘟哝:“你又笑什么?”
他抬眸望她:“我笑,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说笨。”
话落,两人都怔了一下,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脸上都不自觉带上点微微的红晕。
颜浚识趣地举手告退:“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啦,二位慢慢聊。”
说着蹑手蹑脚就出去了,直到关上门才敢望去一眼,唯恐凌司辰改变主意。
——
待颜浚走后,凌司辰才无奈地叹息一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姜小满,
“你真打算带他一起?”
姜小满点点头,“不是你说的嘛,语言问题,我们正好缺个翻译啊。”
“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不是去送死吗?”
“你我可是要打败灭世兵器、守卫正道之人,不至于保护不了一个颜小弟吧?”
“……”
姜小满语气认真起来:“凌司辰你可听好了,归尘惯于藏匿转移,这次要是失败,再想找到他就更难了。这次可不仅仅是调查‘兵器’,更要阻止他的炼阵。”
“一定要成,必须成。所有有利条件都不能漏。”
凌司辰沉默不言。
目光落在桌上一摞堆叠的卷册、还有那张方才潦草画的大漠地图上。
大漠、迷城、以及那些被掩埋在黄沙之下的真相,远比典籍中所载的更为幽深复杂。
翻译固然好寻,但要找一个真正可靠、能陪他们深入险地、又能守住他们身份秘密的人,谈何容易。
恐怕,一时半刻也再找不到比颜浚更合适的人手。
他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大漠之行并非小事。
正式动身前,凌司辰准备了足够的各类符器,又挑出两柄便于近战的短刃,随身的寒星剑也重新淬过灵力,腰间护甲擦得锃亮如新。
此外,他还特地为姜小满备了一套贴身软甲,一盒避暑灵符、两瓶上品疗伤丹药,全都细细装在布囊里交给她。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三人皆换了行装。
正要启程,却不想青霄峰山门前早聚满了人。
大队列开,气氛庄重肃穆,前排是六位真人:奉钦、拾景、围歧,新归宗的九黎、乾清,以及最前方的万蠡真人。
其后一排是高门弟子,再往后簇拥着新入门的少年们,熙熙攘攘,浩浩荡荡,竟有百余人。
凌司辰一时怔然,“这是……要干嘛?”
只见万蠡真人一步上前,一身黑底绣雪边袍,长须飘飘。
“往昔有宗主亲率弟子远征,而今有少年宗主远赴大漠,正是传承所在,甚好甚好。宗门之事,宗主尽可放心交予老夫。这一杯‘前程祝’,愿宗主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