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却目色昏昏睨着跪在最后的陆深。
陆深一脸悲决,“此事我一人承担后果,还请母亲放过他们夫妇,我陆深是生是死,全凭母亲做主,绝无怨言。”
老太太冷笑,“你承担后果?你能承担什么后果?你是偿得起他们这场婚姻,还是赔她的名节?”
不等老太太说完,陶氏突然抢声道,“祖母,即便没有这一遭,我也忍不下去了。”
她自袖下掏出一封和离书,递出来,“早些年有一回公婆催得厉害,我回房与他争吵,他写了一份和离书给我,只道我若哪日想走,签字离开便是。落款在五年前的五月初八,而我也签了字。”
二老爷闻言越发恼怒,“你这话何意?你这是想将一切过错推到我儿子身上?你这些年在陆家得了多少好处,需要我说吗?”
“我……”陶氏想起这十二年的忍辱负重,未语泪先流。
华春见她有口难言,只得替她分辨,“二老爷,三爷这等情形,与骗婚何意?此事就算拿去官府,嫂嫂也是占理的。至于那夜,阴差阳错,怨不得谁,依我看…”她松开陶氏,郑重朝老太太一礼,“还请祖母怜惜他们各自的难处,将事情圆满料理。”
老太太神色云山雾罩,叫人辨不清底细。
荣姨娘却知,根结依然在她这,她自那夜儿子回来禀明经过,便想过破釜沉舟。
她缓缓自一侧步出,慢慢来到最前,盯着老太太的鞋履,伏拜下去,
“一切错在妾身,未能教导好儿子,让他酿成大错。”
她双手将一枚钥匙奉上,“此乃老太爷西书阁的钥匙,交还给老太太您,至于妾身,任凭您发作。”
“娘!”陆深含泪唤了她一声。
荣姨娘却跪着一动不动。
老太太视线自前方慢慢往下移,落至荣姨娘掌心那方钥匙,目色倏的一愣,眼神渐而迷离。
西书阁是老太爷私密要地,建在整个陆府后院最幽静之处,这一处,除了几个儿子并陆承序和陆承朔,无人进去过,哪怕是老太太贵为主母,也不曾被准许踏进西书阁一步,而此地荣姨娘却是来去自如,听闻老太爷当年携荣姨娘在书阁弹琴赋诗,如一对神仙眷侣,老太爷去世后,将书阁钥匙交给荣姨娘,里面一切摆件与身前书画也归荣姨娘所有。
西书阁于荣姨娘而言,承载了太多美好回忆,她时不时便亲自去阁楼打扫,睹物思人,凭借对老太爷一腔怀念度日。
可西书阁于老太太而言便是一桩心病。
今日荣姨娘将钥匙交出,便是要为老太太拔出这根心中刺。
老太太瞧见这把钥匙,便想起当年老太爷与荣姨娘出双入对,而她独守空房的光景。
那样一位曾在朝堂叱咤风云、意气风发的权臣,权势煊赫,风头正劲,犹如今日的陆承序。她怎会不心生欢喜?也曾日思夜盼,盼着与他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做一对白首不相离的寻常夫妻。可恨那颗心从不在她身上,独守空房是何滋味,没有人比她更懂了。
是以,听闻陶氏守了十二年的活寡,老太太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来。
自荣姨娘进府,那个老混账也不曾在她屋里歇过一日,她守过多少年的空房,已记不清了。
老太太忽的一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她未曾瞧荣姨娘,而是将目光投向陶氏,语气难的坚决,“陶氏,我准你二人和离,你即日便可收拾行装回陶家。”
陶氏闻言身子重重靠在华春身上,一阵虚脱,好似卸了重担,又好似五内空空,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只是转念想起要回陶家,她又十二个不乐意,以她对娘家的了解,定是又想法子逼她改嫁,再度靠她补给。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挣脱这牢笼。
她含泪朝老太太磕头,“祖母,您可否赏我一个恩典,许我去益州住上一年半载?”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远离风尖浪口才是上策。
老太太倒也没迟疑,很快应允,“可,此事华春你去安排。”
华春在益州当家五年,对益州诸事了如指掌,让她安排,不会亏待陶氏。
“至于老五……”
老太太回想与荣姨娘置了这大半生的气,忽觉没意思的很,不知不觉,寡淡的面色里又额外添了几分寂寥,“这陆家你留不得了,带着你姨娘去江南吧。”
借着这个由头,将老五逐出陆家,眼不见心为净,放过彼此。
这话落下,陶氏与华春俱是一愣,前者松了一口气,后者意外老太太高抬贵手,让陆深离开陆府,在老太太看来算是惩罚,可在华春看来,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那厢陆深听完老太太的决断,也颇为吃惊,余光往陶氏裙角瞥了瞥,麻木地点头,“儿子谢母亲恩典。”
荣姨娘深知老太太这是放了他们一马,情绪忽然有些绷不住,哭出声来,深深伏在她脚下,“多谢太太网开一面。”
独陆承海不满老太太这一番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