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还挺喜欢这种宴会。
一来,宫里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别人忙着吹捧皇帝的时候,不能说话的他只需要安静地吃;
他现在已经能正常进食,那个桂花小丸子粉粉糯糯,清甜爽口,他已经吃完一碗了。
还有就是长见识,太长见识了。
那一件件宝物,精细的、华贵的、珍奇的,随便哪一件搁在后世,都是镇馆之宝。
某些物件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能留存下来的只有极少数,江砚舟甚至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琼玉飞花树”。
这可是仅存在于启朝一幅画卷和部分文献中的珍物,是金镶玉工艺的集大成之作,玉飞花,金走叶,不仅半点不俗,还像是天宫瑶台上的仙树。
后来这棵玉树听说常在重要祭祀典礼上出现,见证过启朝繁荣的时刻,但最后王朝更迭,不知所踪。
仙树被口口相传的故事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就算是对启朝不感兴趣的,也都听过仙树传说。
而江砚舟居然见到真的了!
江砚舟无声地惊叹:这是真漂亮。
萧云琅早习惯了江砚舟对小到路边摊的竹编器件、大到宫中异宝都会露出惊奇的模样,不过这回对着玉树欣赏的时间显然更长。
他将手伸到桌子下,勾过江砚舟的手,用衣摆做遮挡,在江砚舟手心写:喜欢?
温热的指尖划过掌心,酥酥痒痒,一枕好梦
朱瓦连云,雕甍映日,宫殿外,前来赴宴的群臣个个垂首而立,面无神情。
其实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皇帝大寿,底下的人总不好哭丧着脸,可皇后皇子病危,他们又不好眉开眼笑,于是一个个只好暂时瘫着脸,不做声,仿佛不会喘气的木头。
皇子其实不是病危,在太医赶过去之前就已经没了。
方才在殿内,面对皇后和九皇子同时危及的消息,永和帝选择去看小儿子。
但那传话宫人战战兢兢道:“皇、皇后有,希望能有个娘家人,去送她最后一程。”
江皇后如今在宫中无足轻重,已经没有半分地位,但将死之人的话也不好不带到。
如今宫中赶得及的娘家人,不就剩江砚舟一个么。
江砚舟没有露出任何神情。
他在皇帝面前跟江家划开,这时候全看皇帝怎么说。
永和帝迈出的脚步一顿,他面颊上的皮肉因为激动的情绪被忽然按住,而痉挛似地抽动了下。
那短暂的时间里,这位不再年轻的帝王不知想了什么,拂袖:“……准。”
江砚舟行礼,萧云琅立刻道:“皇后既然病危,孤身为东宫,理应前去侍奉。”
晋王紧跟而上:“都是皇子,臣也该去中宫问安。”
萧云琅冷冷剜了他一眼,晋王以行礼做遮掩,冷笑回应。
他母妃肯定是要随着皇帝去看九皇子的,他正好去皇后那边。
嘴角扯完,晋王的心却沉下来。
他们在寿宴上的安排根本还没开始,就被两道接连的消息给全盘打乱,不得不停下。
皇后要真现在就死了,那么危险的就是他母妃。
于是大皇子等人跟着永和帝去看九皇子,江砚舟萧云琅和晋王则往另一边走。
此刻九皇子身边,宫人跪了一地,小孩儿早就没了气息,太医也没本事把死人医活,丽嫔抱着孩子跪坐在地,放声痛哭。
在亲耳听到九皇子死讯那一刹那,永和帝的神情凝固了。
在亲耳听到九皇子死讯那一刹那,永和帝的神情凝固了。
就连伺候他多年的太监双全,一时也难说清皇上是愤怒、伤心,还是别的什么。
幼儿那毫无生机的脸被丽嫔按进了怀中,旁人再难看见。
按理说,永和帝信自己能长命百岁,能亲手教导出最满意最顺心的继承人,一个皇子,死了也就死了,他还可以再生。
但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九皇子慢慢铁青的脸,永和帝突然想到了四皇子。
那个被他亲口下令处死的儿子。
四皇子在被处死之前,幽禁在王府,据说他曾咒骂永和帝鳏寡孤独,不得善终,那时永和帝除了震怒,就是嗤之以鼻,一杯毒酒,送走了这个不孝子。
他几个儿子长得各有不同,可细看,好像有些地方是很像,永和帝早已不记得四皇子幼年是什么样,可今日不知怎么,越看,越觉得九皇子与他相似。
两个儿子的脸仿佛在逐渐重合。

